第52章 高溫 6:她的蛛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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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高溫6:她的蛛絲。
裴願絕沒有看錯。
遠處某棟極高的高樓,半明半暗的窗沿後,冷光一閃而過。
可能是玻璃反光,可能是會場燈帶折射,可能是她看錯了。
但也很可能是——
狙擊瞄準鏡。
裴願有些猶豫,她總不能直接跟岑知序說:長官大人,你們排查過附近的高處狙擊點了嗎?我好像看見了瞄準鏡反光。
那和直接說“長官大人,我的代號叫紅蛇,是名賞金三千萬的雇傭兵”有什麽區別。
要是身份暴露被驅逐出城,她還怎麽蹭長官大人,讨要獎賞,摸摸抱抱親親……
呸,她還怎麽偷到秩序之眼。
至于自己為什麽會淪落到如今這個頗為尴尬的境地,想來想去,肯定全是鼹鼠的錯。
裴願只好用比較委婉的話,暗示說:“知序,你們這裏的高樓,離得也太近了。”
她半真半假地嘀咕:“萬一有沒被邀請的媒體記者,悄悄找個窗戶啥的偷拍怎麽辦?”
岑知序看她的目光,很古怪。
片刻後。
岑知序說:“此次晚宴,我只負責部分近身安保,建築排查由別組負責,不在我的職務範圍內。”
她露出一個十分公式化、禮貌的微笑:“不過,感謝你提出的建議。我會立刻轉告護衛隊。”
更奇怪了。
裴願眨巴大眼睛。
“在這等我一下,”岑知序點點她鼻尖,“別在來賓到齊前,就把餐臺給吃光了。”
裴願乖乖應了一聲,目光又往那棟高樓瞥去。原先的冷光已經不見了,一片漆黑。
挺厲害的,裴願心想。
她不過多看了一眼,對方就立刻收槍、隐蔽,轉移,怕是個熟手。
不遠處,岑知序正和一名制服齊整的護衛隊員說着什麽,兩人低聲交談着,神情嚴肅。
片刻後,岑知序走了回來。
“走吧。”岑知序說,“帶你認識幾個人,免得你待會看誰都像刺客。”
裴願略有些心不在焉,她“嗯”地應了聲,目光又瞥了一眼高樓。
盡管無法确認,但她依然覺得,那道反光是一個狙擊鏡頭。
不過,瞄準的并不是她。
也不是岑知序。
在荒野上,裴願被槍口瞄準過太多次。如果對準的是她,她立刻就能察覺,并推斷出大致的方位、距離與人數。
可如果槍口并非對準她,判斷便會困難一些。她需要找到狙擊手真正鎖定的目标,再根據射擊路徑等進行反推。
正思考着,手腕被人拽了拽。
往日裏一向不愛主動接近人的長官大人,忽然依偎過來,柔柔挽住她的手臂。
兩人都穿着晚禮裙,此刻,肩臂相貼,裸露在外的肌膚緊緊貼在一起。
她頸間的白鳶尾香被晚風送過來,分明是清幽的香,卻因不久前的一番纏吻而染上熱意。
長官大人好軟啊。
裴願心飄了。
岑知序大半個身子都軟在她肩側,頭也稍稍靠過來,輕聲喚她:“裴小姐。”
“再怎麽說,我們可是女友。”
她柔聲說着,指尖沿裴願的小臂,一寸寸往下滑,“是不是,要表現得更親密些?”
裴願心飄沒影了。
岑知序挽着她的手臂,将她從花牆邊緣,帶回人群之中。
裴願回過神來,發現附近有不少護衛隊員,在廊柱、花牆、與宴會區域排查,低聲彙報着。
安保确實嚴密。
裴願乖巧跟在岑知序身旁,表面上安分得很,眼睛卻在滴溜溜地轉。
視線從護衛站位掃到廊柱陰影,又從衆多來賓繞回遠處白亭。
不遠處,鎮亂議員正站着與人交談。她沒有穿慣常的軍裝,換了一身銀灰色正裝。
而她對面,是一位神情寡淡的盤發女人,剪裁規整的西裝,說話時的表情沒什麽波動。
裴願猜測,那位大概就是四席之一的,司法議員。
只不過,兩人都是褲裝。
岑知序剛抿了一口香槟,芝麻卷又湊了過去,小聲說:“長官大人,我有個問題。”
“說。”
“為什麽她們都是褲裝,你卻需要穿禮裙?”裴願小聲說,“她們是不是在悄悄欺負你?”
岑知序轉着香槟杯,慵懶說:“怎麽,小狗能幫我去咬人?”
裴願說:“當然能,畢竟長官大人親口認證過我牙尖嘴利,咬起人來絕不含糊。”
“撲哧。”
岑知序又被她逗笑了。
她長睫微翹,眼尾被笑意牽出一絲柔軟的弧度,像是嚴苛秩序裏,短暫漏出的半點私心。
玻璃杯在指間轉動,淺金色的液體漾開,碎光浮動,映入瞳仁。
“制服或者褲裝,意味着身份、職責與管控,”她淡淡開口,“适合需要展示權力的人。”
“禮裙則不同。禮裙意味着赴宴、觀禮、陪同,意味着我是被邀請來的客人。”
“是議員身邊一件漂亮、安靜、合宜得體的裝飾。”
岑知序漫不經心,唇邊綴着淺淡的笑意:“更容易融入人群,靠近需要保護的人。”
裴願聽着,覺得不太舒服。
所以岑知序才會說,她想要去到塔的最頂端。裴願想。
而趁岑知序轉過頭去,與一名來賓颔首致意時,裴願悄悄瞪了鎮亂與司法一眼。
“走吧,”岑知序端着香槟,“我帶你過去打個招呼。”
裴願乖乖跟着她。
鎮亂正與司法低聲交談,見岑知序走近,便停下話,朝她看來。
岑知序在兩人面前停下,躬身說:“二位議員。”
司法颔首,并未多言。
鎮亂則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語氣十分和藹:“你辛苦了。”
“這是我的職責。”岑知序溫聲說,“我稍後會近身陪同鎢博士,确保她在晚宴期間的安全。”
鎮亂點了點頭,視線随即落到岑知序身後的裴願身上。
“不過,沒想到今晚你會帶人同行,”她稍稍停頓,大概是在斟酌稱呼,“這位是?”
岑知序笑了笑,神色從容:“目前來說,是女友。”
鎮亂眉梢微動:“能讓你親自帶出來的人,倒是少見。”
“畢竟,能扛過我一輪審訊的人不多,”岑知序溫柔笑道,“值得培養培養。”
鎮亂哈哈一笑:“那确實。既然如此,祝二位順利。”
她舉起杯,語氣沉穩:“白塔之下,秩序永存。”
杯沿一碰,清脆作響。
“秩序永存。”
兩人各自抿了一口酒,笑意得體,舉止規矩,客氣有禮。
離開兩位議員後,裴願小步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長官大人,你平時會喝酒嗎?”
“很少,”岑知序說,“重要場合會禮節性地喝一點,不多。”
“都喝什麽類型的?”
“香槟、葡萄酒之類,”岑知序偏頭看她,“問這個做什麽?”
裴願忽然一下湊過來,黑色卷發垂在頰側,眼睛水汪汪的:
“朗姆酒呢?比如加入柑橘汁的那種,長官大人會喜歡嗎?”
“沒喝過。”岑知序搖頭。
剛安分消停沒一會的裴願,立刻開始在她耳畔嘀嘀咕咕起來:“長官大人可以試試。”
“朗姆酒喝起來口感會濃烈、醇厚一些,加入柑橘汁的話,甜味更加明顯,口感也更清爽……”
裴願滔滔不絕說了一堆。
這家夥,怎麽忽然懂起調酒來了?
岑知序不解:“好吧,有機會試試。”
白塔的年度晚宴,意在向民衆、媒體,以及別的城邦,展示白塔城的發展與秩序。
故而無論席位之間關系如何,四名議員一定要到場。
兩人轉了一圈,在東側的花廊旁,遇見了現任民衡議員。
不同于其他三名議員,民衡議員要消瘦、蒼白許多。
她穿着一身素淨的淺色禮服,肩頭披着薄披肩,神色溫和而疲憊。
見到兩人之後,也只是客氣地問了聲好,沒有多說什麽。
說起來,前任民衡議員的權力與地位,遠比現任要重。
她是秩序之眼的核心構築者之一,卻在數年前,毫無預兆地辭去民衡一職,離開了白塔。
白塔聲稱她竊取機密、背叛議會;而她本人卻始終沒有發布任何回應,消失得無影無蹤。
以至于,雖然白塔堅稱她是叛徒,但不少外城人都認為,白塔其實早已将人殺了,掩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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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即将開始。
浮金色的燈沿着廊柱、花枝、水池依次亮起,被精密編排過,由低處向高,點亮整座花園。
懸浮鏡頭滑入指定軌道,記錄着議員、貴賓與城邦代表入席的每一個瞬間。
白塔城全景被壓縮成一幅精密而壯麗的動态圖像,以光點的形式,懸浮在宴會正中。
岑知序今晚的職責,是近身保護鎢博士,也是因此,裴願聽了不少鎢博士的冷嘲熱諷。
鎢博士對岑知序可以說是肆意打壓,竭盡刁難,而岑知序始終只是笑盈盈的。
她一遍遍替鎢博士擋開靠近的鏡頭,回避尖銳的媒體問題,禮貌、溫順、滴水不漏。
原本裴願就對鎢博士沒什麽好感,這下更是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心煩。
寒暄環節很快結束。
花園之中的燈光随之收束,浮金色的光點從廊柱、花牆與水池邊緣向主舞臺彙攏。
原本散落在各處的來賓,也在禮儀官引導下陸續入席。
接下來,四席議員将依次上臺致辭,鎢博士排在第三位。
司法議員正在致辭。
鎢博士懶散地坐了半晌,直到前一位議員的致辭快接近尾聲,才終于站起身。
岑知序與裴願随即跟上,一同陪她走向後臺等候區。
後臺。
隔着一道光影幕牆,外頭是衣香鬓影、掌聲與致辭,裏頭則安靜許多。
鎢博士掃了她們一眼,鼻腔裏懶洋洋地哼出一聲:“啧,到哪兒都甩不掉。”
她半倚着金屬立櫃,聳了聳肩:“白塔可真大方,一配,就給我配了兩條狗。”
裴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這人也就只能在內城嚣張了,要是在荒野上,她非把這位博士用繩子拴在改裝車後頭。
一腳油門連穿三個城邦,再搖下車窗,慢悠悠地問一句:诶,博士,現在咱倆誰是狗啊?
裴願在心裏排練得熱鬧,忽然察覺身側的人,有些不對勁。
岑知序半垂着頭,眉睫蹙起,呼吸急促起來,捂着心口,臉色愈發蒼白。
裴願連忙上前,伸手扶住她,輕聲詢問說,“長官大人,你哪裏不舒服?”
岑知序搭上她的手。
細小的指骨蜷在裴願手裏,輕輕地顫着,似一只縛在繭裏,掙到力竭的蝶。
她似乎想開口,可一口氣堵着,怎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痛苦地搖了搖頭。
鎢博士瞥來,嗤了一聲:“啧,又撐不住了?還真是一碰就碎的金貴東西。”
裴願火一下竄上來,腦子裏已經照着鎢博士的臉來上一拳,左踩一下,右踢一下。
前方忽然傳來報幕聲:“接下來,有請科研席,鎢博士上臺。”
礙眼玩意終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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