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擲骰 2:最親密的共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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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沉默地聽着,按理說,她應該松一口氣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卻像是被塞進一張揉皺的紙,全是折痕,展開不了,也取不出來。
皺巴巴的。
岑知序繼續道:“只要你留下,我會盡可能為你提供便利,也會帶你逐步了解秩序之眼。”
裴願垂着頭,指骨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着;敲到第三下時,忽然停住。
“那你呢?”裴願望向她。
“長官大人,你給了我這麽多好處和甜頭,那你想從這場交易裏,想要得到什麽?”
岑知序輕輕笑了一下:“裴願,早在我們第一次談判時,我便将已經說得很清楚。”
“我想要的是——”
“權力。”
“不是被授予的虛銜,不是職位施舍的餘蔭,而是更純粹、徹底的權力。
“能讓研究所噤聲、能讓議會低頭的權力,能完完全全、掌控秩序之眼的權力。”
窗外的雲影緩慢掠過,日光暗下去,又亮起來,把這場談話也分成了一半陰影,一半明亮。
裴願半開玩笑地說着:“不愧是審訊官大人,誠意加威脅,懷柔又鉗制,可真會做生意。”
岑知序沒有否認:“利益夥伴,本就是最穩固的一種關系。”
裴願若有所思。
壞了,她大概是瘋了,才會覺得和岑知序這場交易真是有趣。
兩人這哪裏像是利益同盟,分明更像一場共謀。
彼此之間,互為共犯。
明明已經發生過最親密的關系,卻仍坐在談判桌兩端,攥着能捅進彼此心口的刀,體面地談條件,談合作,談誠意。
多荒唐,多自欺欺人。
假得厲害。
最終,裴願笑着說:“那就多謝長官大人收留了。”
“從今天起,我兢兢業業随叫随到,努力做一只懂事、聽話、偶爾不太安分的暖手抱枕。”
岑知序彎了彎睫:“那就請裴小姐,繼續留在我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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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裏,兩人都明顯放松了不少,氣氛輕快了許多。
裴願靠回椅背,懶懶散散的:“長官大人,我有點好奇,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不對勁的?”
岑知序沒說話。她很少出現這麽久的停頓,裴願一下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她盯着岑知序:“長官大人?”
岑知序側過臉,似乎是想避開她的視線,不自在地咬着唇。
那張臉依舊冷淡、疏離,連眼睫垂落的弧度都漂亮得無可挑剔。
她咬唇咬了大半天,才悶聲冒出一小句:“臨時标記。”
裴願一愣:“诶?”
岑知序碎碎念,“嗯,不知道為什麽,我半途總是犯迷糊,和醉酒一樣,暈暈乎乎。”
裴願很心虛:“是嗎哈哈哈,好奇怪诶,為什麽呢。”
她也有點臉紅,撓撓臉頰:“那長官大人,還滿意嗎?”
岑知序盯着遠處的書架,長發遮住小半張臉,卻沒能遮住耳尖那一絲悄悄湧起的紅暈。
半晌,她說:“不滿意。”
岑知序說:“差勁。”
長官大人真是過分,裴願撇撇嘴,心裏很是不服氣。
她背着系統,天天熬夜看書、看小電影、看各種亂七八糟的教學資料,就算經驗不多,也不至于被評價得這麽慘。
況且長官大人每次都被親得發軟,被親得水意汪汪,罵她‘混賬’都罵得可黏糊,怎麽事後就翻臉就不認賬。
裴願正琢磨着該怎麽頂撞回去,就在這時,身後又響起敲門聲。
“叩、叩。”
護衛隊員的聲音傳來:“岑長官,鎮亂議員給您送了一封密信,請問方便開門嗎?”
兩人面面相觑。
裴願以氣音說:“長官大人,你這辦公室的客人好多啊。”
“科研來完鎮亂來,四席這是在輪流打卡上班嗎?晚些時候,司法和民衡是不是也得來敲門?”
岑知序冷冷瞪她一眼,敲了敲桌面:“去,躲着。”
一回生二回熟,裴願第一次被推進桌下還有點別扭,第二次已經是娴熟自然,往裏一鑽,一坐,舒舒服服,跟回家一樣。
岑知序:“……”
裴願仰頭看她,笑眯眯的:“長官大人,要不你給貼個名牌,我就把這當成我的固定工位了。”
“躲好。”
岑知序靴尖輕踢她一下。
雖然岑知序堅稱,自己只是有“輕微”的潔癖和強迫症,但依裴願來看,她起碼是個中度。
無論是居所還是辦公室,永遠都彌漫着一縷消毒水味,清潔機器人天天上班,打掃得一塵不染。
“叩叩。”
護衛隊員又敲了一下門。
岑知序瞪裴願一眼,整理下衣領,重新坐直:“請進。”
護衛隊員走進來,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才開口道:“岑長官,鎮亂議員已對那名燧火成員進行了第一次審訊。”
“對方暫時沒有交代有效信息,不過,我們從她身上搜出了一枚自動燒毀的芯片。”
她遞上一只密封證物盒。
“鎮亂議員懷疑,這枚芯片與對秩序之眼的屏蔽技術有關。”
“議員希望您先初步查看,判斷能否分析出可用信息,再決定是否轉交研究所。”
說白了,還是不信任鎢博士,也不信任研究所,才會選擇由人工送達密信與證物。
岑知序起身走過去,接過證物盒,輸入密碼後打開。
盒體內部固定着一枚焦黑的芯片殘片,已經被高溫熔毀,卷曲變形,看不出任何紋路,
岑知序垂眼看了片刻:“自毀得十分徹底,我可以嘗試恢複殘留數據,但無法保證。”
護衛隊員颔首:“鎮亂議員也是這個意思。”
岑知序又問了幾句審訊過程,芯片位置等等。
護衛隊員一一回答,最後再次行禮:“那我先回去複命。”
“辛苦了。”岑知序說。
護衛很快告辭離開,金屬門重新閉合,辦公室恢複了安靜。
真是累人。岑知序輕緩了口氣,瞥向辦公桌的方向。
空空蕩蕩。
裴願這家夥,又在整什麽幺蛾子?
岑知序走回去,在椅上坐下,稍微彎身:“裴願?”
裴願靠在桌板內側,抱着手臂,安靜得反常,她低着頭,神色居然有些……憂郁?
裴願居然會憂郁?
不可能。
岑知序懷疑自己看錯了,或者是出現了幻覺:“裴願,你怎麽了?”
“唉,長官大人。”裴願長長嘆了口氣,語氣沉痛無比,“我正在仔細複盤呢。”
岑知序覺得自己不應該接話,但還是接了:“複盤什麽?”
裴願擡起頭,眼神裏帶着被全世界狠狠傷害過的滄桑:“複盤我到底哪裏差勁。”
岑知序:“……”
呵。
裴願唉聲嘆氣:“我原本以為自己雖然算不上天賦異禀,但至少也勤奮好學,積極鑽研。”
“誰知道,長官大人剛才一句‘差勁’,把我的夢想,我的驕傲,我的職業生涯,全擊碎了。”
她語氣憂傷:“我被你的差評狠狠地打擊到了,現在需要窩在陰暗的角落裏,自我療傷。”
這人,果然不能慣。
岑知序懶得和她掰扯,疊起腿來:“既然裴小姐這麽喜歡這裏,那就待着吧。”
岑知序坐直了些,打開光幕,正準備處理先前積壓下來的公務,腿上卻忽然一沉。
桌下那團卷毛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竄了出來,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往她膝上一丢,一趴。
動作熟練得不得了。
早有預謀。
裴願個子高,骨架也結實,哪怕收着力氣,壓下來的重量仍舊沉甸甸的。
岑知序垂眼看她:“怎麽?”
裴願把臉埋在她腿上,聲音悶悶的:“長官大人說我差勁,我很難過,很受傷。”
岑知序:“哦。”
岑知序正想直起身,卷毛便又一竄,手臂環住她的腰,将自己埋進她的懷抱裏面。
挺硬的鼻尖陷進岑知序懷裏,白鳶尾香一下濃了,潮濕,溫熱,軟膩得讓人失了分寸。
長官大人埋着好軟。
裴願偷偷想。
岑知序被她蹭得一顫,腰肢陷進裴願的指間,随着她輕緩的摩挲,而細細繃緊。
“壞…壞家夥……”
岑知序別過臉去,脖頸湧開淺淺一層薄紅,一路蔓到衣領邊緣,半遮半掩,欲蓋彌彰。
她啞聲喘着,聲音比平日軟了半分,斥責都像被吻過一遍似的:“乾什麽,忽然湊這麽近?”
裴願說:“因為您的合作夥伴心碎了,需要您的安慰與鼓勵才能重新振作起來。”
岑知序陷在臂彎間,那股冷淡、規整的氣息全被揉亂了。
嚴密的領口蹭開一線,露出染緋的鎖骨,銀發簌簌滑過裴願手背,纏着她。
“壞東西,”岑知序罵她,“給我下去,別在這裏撒嬌。”
裴願眼神無辜,手臂卻将她抱得更緊:“長官大人,你哄我一下,我就不難過了。”
岑知序睫毛一垂,終于肯賞她半分耐心:“怎麽哄?”
裴願說:“親一下。”
岑知序冷冷看她:“想得美。”
裴願立刻嘆氣,裝得像被負心渣女傷透了心:“那抱一下也行。”
岑知序低頭看看某人環在自己腰上的手:“你現在不就在抱?”
“那不一樣。”裴願說,“這是我抱你,不是你抱我。”
岑知序掙不開她,便擡起靴尖,抵着她的小腿輕輕一踢。
“貪心。”
岑知序眼尾挑起,擡手勾着裴願的下巴,“真當我脾氣這麽好,想要什麽都給你?”
裴願說:“總得先試試看,實在不行,我還可以縮回桌子底…啊不對,我的工位裏,繼續黯然神傷。”
該說不說,自己真是太擅長這個職位了,裴願心想。
岑知序又被她逗笑了。
岑知序先是抿了抿唇,沒壓住笑意,唇角微彎,多出一抹又嗔又寵的縱容。
她捏捏裴願:“獎勵是給聽話的人,不是給越寵越壞的小混賬。你覺得自己是哪一種?”
“當然是前者。”裴願說。
她臉皮可厚:“至于獎勵內容,摸頭也行,抱一下也行,親一下最好。”
“長官大人挑一個,你是Boss,你說了算。”
岑知序哼笑了聲,松開裴願的臉頰,轉而捧起她的下颌,将人輕穩地将人固定在原處。
銀發滑落,垂在兩人之間,發尾擦過裴願的面頰,細涼的癢意一路爬到唇邊。
唇上覆來一片軟柔。
岑知序低頭吻着她,似白鳶尾低垂至水面,清冷、軟綿,将露水喂進她的唇邊。
裴願啊裴願。
果然是個得寸進尺的混賬。
她将這個柔柔的、慢慢的吻,變成了自己的進攻。
裴願先是乖順地任由岑知序吻着,随後卻忽然擡手,繞過脖頸,将人往懷裏一帶。
露出犬齒,咬住就不肯松口。
岑知序失了平衡,被她吻得往後陷進椅背:“唔…嗯!”
椅背承下兩人的力道,往後壓出一點細微的傾斜,搖晃着。
岑知序被她吻得輕哼,長睫綴露,唇間溢出點含混的喘氣,“唔…唔,慢一點……”
裴願根本不聽話。
鼻尖蹭過臉頰,含住她,吻得岑知序連訓斥都變成了濕軟的氣音。
信息素黏在一起,花與柑橘,蜜與烈酒,清冽含着甜醺,薄薄一口烈酒滾過喉骨,熱得發黏。
過了好一會兒。
裴願終于舍得松開她。
只是剛退開半寸,裴願就有點舍不得,又湊在岑知序唇角咬她一下,這才罷休。
岑知序栽在椅背間,發絲散亂,沾了汗,黏在暈紅的脖頸間。
那雙灰藍色的寶石裏蓄着水,蒙着霧,被吻得短暫失了焦距,濕潤而又朦胧。
“夠…夠了沒?”
岑知序輕攥着她的衣領,“再貪得無厭,我真就該罰你了。”
裴願繼續厚臉皮:“萬一我說不夠,長官大人會不會覺得,我其實很有上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