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誤差 1:她與她的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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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回到地面時,沒看到三人。
她找了一圈,發現隊友們找了個避風的角落,正在打牌。
鼹鼠懷裏抱着一大包冷掉的薯角,一邊打牌,一邊往嘴裏狂塞。
裴願氣得狠狠踹了她一腳:“你們三可真是悠閑啊!!”
鼹鼠“哎喲”着彈射起飛,可憐兮兮地抱着護目鏡,滾了兩圈。
“老大,”鼹鼠嚷嚷着,指向旁邊偷笑的喜鵲,還有和眨巴眼睛不說話的蠍子,“你為什麽不踹她們!”
裴願聳肩:“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三人裏,我看你踢起來最順腳。”
鼹鼠:“……”
“我們打個牌怎麽了,”鼹鼠哼哼着,“老大你這陣子在內城吃香喝辣抱姐姐,怕是早就——诶喲!”
鼹鼠又挨了一腳踹。
她灰頭土臉地爬起來,不知道為什麽,鼹鼠總覺得老大這一腳,比上一腳重了很多。
不會吧不會吧,老大不會真的因為胡亂使勁還不懂得aftercare,被姐姐一腳踹下床了吧!鼹鼠心想。
另一邊,裴願拎起背包,往肩上一甩,和三人叮囑了幾句。
她走出幾步,卻又驀然回頭。
卷發被熱汗浸透,淩亂地黏在眼睫旁。裴願偏頭時,濕發便擦着眼尾,滑出一道水痕。
“去告訴聞燧,”
“我要的報酬是一星幣。”
裴願淡淡開口:“外加一卡車塑性或者聚能炸藥,五箱槍/榴彈,你們幾個再随便加點東西。”
“我去把三個人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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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一開始覺得,那信號槍大概又是長官大人的借口,一個用來把自己支走的理由。
結果剛和隊友分別,裴願跨上一輛搶來的改裝摩托,正準備啓動。
耳畔忽然傳來熟悉的機械音:
“…聽見…嗞…嗎?”
不是系統,而是秩序之眼的聲音。雖然兩者都是機械音,但能夠很明顯地聽出不同。
硬要形容的話,裴願覺得系統的機械音,要更加“欠揍”一些。
“能聽見,但很勉強。”
裴願說:“怎麽回事,大眼娃娃,你的信號在外城這麽差啊?”
秩序之眼:“……”
裴願一擰啓動閥,“嗡”的震響之後,排氣管噴出一截藍白色尾焰。
後輪碾過碎石,卷起飛塵。
“你怎麽會忽然聯系上我?”裴願說,“我還以為信號槍就是個煙霧彈呢,什麽原理啊?”
秩序之眼說:“信號質量是次級問題,訪客[Guest],目前有更緊急的情況,需要你處理。”
“我檢測到管理員正處于重度失血,體溫下降,狀态持續惡化中。”
“請立刻前往管理員所在區域,否則她将有生命危險。”
前方高架坍塌,中間空了一截。裴願沒有更改路徑,車身微擡,借着翹起的鋼板,猛然加速。
車身騰空,懸離地面。
下一秒,摩托拖着尾煙,翻過斷口,“嘭!”,重重落上殘餘的橋面。
“請再快一些。”
秩序之眼像是卡死了一樣,在她耳畔沒完沒了地重複着。
“別廢話了,我知道!”
裴願吼出聲:“我又不會飛,這已經我能做到的速度極限了。”
耳畔很安靜,片刻後,秩序之眼的聲音響起:“非常抱歉,裴願。”
“我方才的催促頻率過高,對你的駕駛與判斷造成了乾擾。”
裴願怔了怔,她一直覺得[秩序之眼]這玩意就是個機器,或者電腦程序什麽的。
但可這一句帶着些修正意味的道歉,聽起來,莫名讓人心軟。
岑知序将她稱呼為,‘孩子。’
裴願心想。
“沒關系,不用道歉。”裴願語氣難得緩和,“岑知序受傷,我也很着急。”
“放心吧,我會盡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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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一聲,書店的門被裴願踹開,舊銅鈴被震得亂晃。
古樹盤踞着穹頂,縫隙間,一束束天光映落,織網見塵。
書店裏一片狼藉。
銅燈歪在地上,還亮着,光斜斜掃過地面,照出幾道淩亂的拖痕。
書架翻倒了三四座,書籍散落。其中有一本白色封皮的小書,正懸挂在頂端末格。
半本懸空,搖搖欲墜。
岑知序倒在血泊中。銀發染紅,血順着木紋蜿蜒,一寸,又一寸,爬向散落滿地的書籍。
店長莉莉早已不見蹤影。
裴願越過一只孤零零的,在空中翩飛的銀蝶,沖到岑知序身旁。
“知序…知序!”
裴願咬咬牙,探進岑知序頸後,另一手攬住膝彎,顫抖地将人從血泊裏撈起來,攏進懷中。
懷裏的人輕得不像話。
失血抽走了她的溫度,只剩唇邊呼出的微弱暖意,依偎在裴願頸側,細細地燙。
裴願小心翼翼地環着她,很快注意到,岑知序鎖骨下方,多了一處明顯的槍傷。
子彈嵌入骨縫,血仍在一陣一陣地往外滲,洇出大片鮮紅。
裴願送的那把槍被孟離踢開之後,離得太遠,竊聽器沒法收音。
她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只能隐約聽見幾聲悶響,緊接着是密集的墜落聲,砸向收音處。
“知…知序?”
裴願顫聲說着:“知序,別睡,應我一聲就好。一聲就好……”
銀蝶悄悄停在裴願肩膀。
她斂起透明的翅膀,注視着岑知序,像個乖巧無措的孩子。
岑知序眼睫顫了顫,靠在她懷裏,慢慢睜開眼睛。
灰藍色的瞳仁失了焦,霧氣一層層蔓延,水色潋潋,盛不住似的,在眼尾積出薄薄的濕紅。
“裴願,裴願。”
她嗓子完全啞了。
岑知序歪着頭,軟軟地往她懷裏埋,指尖滑過裴願腰際,涼絲絲的,“唔,暖暖的……”
“知序,先別睡着,和我說說話吧,什麽都行,”裴願說,“我幫你處理傷口。”
裴願想将她松開,岑知序卻不依不饒,根本不顧扯動傷口,環過她的脖頸,将裴願抱住。
“裴願,我疼…冷……”
她緊貼着鎖骨,面頰冷得吓人,嘴唇卻被碾咬得泛紅,透出一種濕潤靡豔的質地。
鎖骨的凹陷裏積着冷汗,随着急促的呼吸,盈盈地晃。
“弄疼我,也沒關系。”
岑知序嗓音又輕又啞,依偎頸側:“把我抱緊一點吧,裴願。”
那本半懸在斷架邊緣的小書,終于支撐不住,翻落下來。
書籍下墜,砸在血跡的邊緣,紅色濺上封皮那一朵素雅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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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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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燒着,火舌卷舔着乾枯的枝條,“啪”的濺出一絲火星。
岑知序猛地驚醒。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枕着某人暖和的大腿,肩上裹着一件厚外套,能嗅到柑橘的清香。
“長官大人,你醒了?”
裴願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岑知序一激靈,恍惚着想要爬起來,險些撞到裴願的下颌。
“…裴…裴願?”岑知序暈乎乎的,捂着發燙的面頰,“我們這是在哪?”
裴願懶懶說:“荒野。”
岑知序腦子剛還有點昏昏沉沉的,一下被這兩個字吓醒了。
她慌忙擡頭,環顧四周。
她這才發現,兩人正在一座沙丘的頂端。四周荒無人煙,沒有任何人造之物。
面前,是跳動的橘色篝火。
遠處,則是連綿不斷的沙脊,一望無際,仿佛沒有盡頭。
星子低垂,亮晶晶地灑在墨黑的夜幕,像頑皮的小孩打翻了一整罐糖,撒得到處都是。
“诶……?”
岑知序表情呆呆的。
裴願揉揉她的頭,很‘好心’地為她指向不遠處,一座呈圓形分布,燈火璀璨的城市:“喏。”
“長官大人,這裏是外城,”指尖一挪,“這裏是內城,”指尖又一挪,指向最中心的建築。
“這個呢,是著名的白塔。”
裴願說:“內城的标志性建築。哇!是不是很壯觀,很高呢?”
“人類智慧的結晶,秩序的象征,偉大的存在!要是有機會,我真想進去參觀一下呢。”
岑知序:“……”
岑知序:“……?”
岑知序急得一下直起身。
長發順着動作潑下來,胡亂地遮掩着,因初醒而泛紅的臉頰。
她一把揪住裴願衣領,氣息全亂了,“你…你怎麽…咳咳咳!”
“長官大人,別激動。”裴願扶住她,讓她能更方便地揪衣領。
“雖然呢,我已經幫你取出子彈,打了快速愈合針,但建議你還是不要亂動,以免影響恢複。”
岑知序咬唇喘氣,睫毛濕着,眼裏盛滿慌亂的水光:“你…我……”
“我怎麽把你拐出城了?”
裴願替她補完後半句,好脾氣地笑了笑:“這個啊,說來話長。”
“你要知道,同時被燧火、書閣、還有各種游散雇傭兵,這三家追殺的盛景,可不多見啊。”
“你女友很柔弱的,只是一個老實巴交,比較愛吃的普通小職員,”裴願語重心長,“我哪打得過她們。”
岑知序:“……”
岑知序想起被某人轟了個底朝天的地下黑市,無法認同。
裴願聳聳肩:“我無論帶你躲到哪,都有她們的耳目。沒辦法,只能出城避避風頭。”
“那為什麽不回內城?”岑知序說。
裴願說:“長官大人,這三家交火的戰局,瞬息萬變啊。往哪跑,哪是我能決定的。”
“胡鬧。”岑知序頭疼。
她從裴願身上爬起來,裹緊外套,縮成了一小團,“我不能離開白塔城太久,會出事的。”
裴願側頭:“因為秩序之眼?”
“嗯。”岑知序應着,眼底映着火光,長睫低垂,掩住一絲厭惡之色。
“裴願,你知道的。我身體很差…總是看不清,聽覺也時好時壞。”
岑知序輕聲說:“我需要秩序之眼守着我,時刻幫我留意身體狀态。”
“我不行嗎?”裴願忽然開口。
岑知序睫毛一顫,抱着外套的手指頓住,半張着唇,一時沒接上話。
好半天,她才悶聲開口:“也…行。只是白塔事務繁雜,我有正職在身,不能耽擱太久。”
“這樣啊。”
裴願換了個姿勢,曲起一條腿,手臂閑閑地架在膝蓋上。
“長官大人,你一直呆在白塔裏,都沒怎麽出去過。那這些日子,你過得開心嗎?”
突如其來,沒有任何鋪墊的一個問題,又把岑知序給問懵了。
她身子一僵,下意識把臉往外套裏縮了縮,只餘眼睛露在外面。
裴願語氣閑閑:“破博士成天陰陽怪氣你,還對你動手。鎮亂也是,有活兒全壓你頭上,有功勞又輪不到你。”
“除了那個信號不好,容易卡掉線的大眼睛乖寶貝,根本沒人真心對你,也沒一個人關心你。”
岑知序頗有些頭疼。
“裴願,我是白塔的執行官,”岑知序說,“我享受了權利、職稱,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職責。”
“那就是不開心咯。”
裴願說。
岑知序沉默着,沒說話。
她皺了皺眉,正有些無奈地揉着額角,裴願忽然坐了過來,擠到她的肩膀上,動作很輕柔。
“長官大人,要不要和我私奔?”
裴願說。
岑知序一怔。她轉過頭,正對上一雙漆黑的,卻又被篝火給灼上一線亮色的眼睛。
裴願很認真:“怎麽樣?”
岑知序抿了抿唇,眉心蹙起又松開,攏着手,半晌沒出聲。
她沉默了好久,但裴願一直耐心地等着她,終于等到漫長的寂靜中,露出一絲縫隙。
“假如……”
“假如,給你一天時間。”
岑知序托着下颌,挑眉看向她,長睫被火光染上暖色:“裴願,你會帶我私奔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