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衰減 2:吃軟糖。(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起初,只是淺淺地抿着,唇線壓成一條線。
笑聲一陣接一陣,“親切”“家人”幾個字眼翻來覆去地撞進耳朵,齒尖便不自覺地用了力。
下唇被一點點碾進齒間,輕了又重,松了又咬。
反複幾次,本就生得柔軟的唇被咬磨出潋滟的紅,盈盈水光,像被咬爛的櫻桃肉。
她舌尖無意識地抵了一下被咬疼的地方:“嘶……”
系統說:“管理員,檢測到您的唇部軟組織存在輕微損傷;若您存在咀嚼需求,建議以軟糖替代,它不會咬疼您。”
岑知序:“……”
系統說:“此外,檢測到您情緒焦慮不安,糖分攝入可促進多巴胺分泌,提升愉悅感。”
“我沒有焦慮。”岑知序說。
系統說:“十分抱歉。是否需要我重新訓練情緒識別模型,以減少此類錯誤判斷?”
岑知序揉了揉額角:“不用。你識別結果…沒錯。人類受到情緒影響,偶爾會說些不完全準确的話,你記住這個就好。”
系統:“您指的是‘撒謊’嗎?”
岑知序沒回答,她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設定導航,最近的軟糖售賣點。”
“是。”
那兩人一起吃飯的轉播,她越看越心煩。岑知序乾脆關了光幕,眼不見為淨。
她披上外套,出了門。
傍晚的扇區六街道,拂過面頰的風卷着涼意。
遠處,銀軌從高處掠過,霓虹光幕正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她走在被規劃、被控制、被篩除掉所有不穩定因素,被秩序之眼所注視着的街道。
岑知序在糖果店前停下。
“叮鈴”,玻璃門被推開。店員笑容标準,鞠躬歡迎着每一位客人。
糖果全都是同一個形狀,同一個顏色,分門別類地裝在玻璃罐裏,标注着甜度、酸度、卡路裏、每日攝入量等等。
岑知序拿了一包柑橘味的軟糖,圓圓的透明的糖果,完全看不出半點橘子的模樣。
“叮鈴”,玻璃門閉合。
岑知序靠在糖果店對面的窄巷裏,撕開了包裝。
包裝紙在指間發出脆響,香精味彌散着,标準化的,沒有一絲偏差的柑橘味。
系統的聲音響起:“管理員,請問您為什麽要站在監控死角?我看不到您了。”
岑知序沒有回答。
指尖把袋口捏得發皺,她抓起一把軟糖,全塞進嘴裏。
太多,也太滿了。
柔韌的糖體在齒間擠來擠去,黏住了舌頭,半天嚼不開,噎得她喉間發悶。
岑知序被嗆了一下,偏過臉,低低咳了兩聲:“咳,咳咳。”
軟糖做得太像标準答案,甜度、酸度、色澤,每一樣都恰恰到好處。
可它終究不是橘子,沒有撕開果皮時的濕潤汁水,沒有果肉在齒間破裂的清甜。
岑知序又塞了一把糖。
她有什麽資格不高興呢?裴願當然可以和別人說話,可以對別人笑,可以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擁有很多輕松、明亮、開心的時光。
可她還是不高興。
軟糖滿滿當當堵在口腔裏,岑知序嚼了很久,眼眶被甜膩的味道嗆得直泛紅。
裴願還有那麽多的時間,她的生命會一直往前走,外城、荒野、朋友、任務,還有那麽多精彩的可能。
可她不一樣。
她被困在一個終将要結束的程序裏,身體是一臺過載太久的機器,散熱失效,內存溢出,錯誤計數一日日堆高,卻還要假裝一切可控。
她不該攔住裴願,不該為了私心把裴願留下,不該讓裴願陪她一起數着倒計時。
可她只是想多留下一點快樂的記憶,哪怕只有一點。
“咳…咳咳……”
岑知序捂着嘴,不讓塞得太滿的軟糖被吐出來,硬生生地,往下吞,往下咽。
太甜了,太甜了。
和真實柑橘的味道,根本不一樣,假的甜,空的甜。
好苦。
岑知序好不容易咽下,她緩了口氣,正準備再塞幾顆糖,把莫名湧起的煩悶壓下去。
忽然,身旁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長官大人,你躲在這裏吃糖乾什麽呢?”
裴願站在巷口,她比岑知序略高半個頭,斜斜靠着牆,擋住背後明亮的街燈。
光從她的肩側漫過來,暖融融,亮橙橙的,像橘子瓣。
岑知序吓得一激靈,糖紙攥得嘩啦作響,皺成一團。
這次,還沒等岑知序開口詢問,系統先委屈的解釋上了:“管理員,目标從烤肉店出來後,調出您的照片親了三口,導致随身監控進入休眠狀态。”
“而後,她又繞了一個大圈,對着沿街的櫥窗和廣告屏一路比價、拍照、記錄折扣信息,導致我……我将其判斷為‘逛街’,而不是悄悄跟蹤您。”
系統聲音聽着都快哭了:“真的十分抱歉,目标每次行動前後都會混入大量無效行為,極大乾擾了我的判斷。”
岑知序:“…………”
裴願這家夥,躲避秩序之眼的監控,乾擾秩序之眼的判斷,可真是越發得心應手了!
“怎麽,”岑知序将糖紙攥進掌心,偏頭不看她,“我一個人吃糖,礙着裴小姐什麽事了?”
“倒是你,”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壓人,“一路跟着我,是想做什麽?”
裴願無辜地攤了攤手:“明明是長官大人先跟蹤我的。我很好奇,這才反跟蹤你一下。”
岑知序:“……”
“我沒有跟蹤你。”她嘴硬說,“我只是路過這裏,順便…順便買一包糖。”
裴願說:“真的?”
裴願走近一步,柑橘的清香更近了些,明亮、熱鬧,撞開窄巷之中的涼意。
清甜的柑橘香混着一縷酒意,把岑知序剛咽下去的那口假甜,襯得愈發寡淡。
她微微低頭,看着岑知序,黑色卷發垂下來一縷,“長官大人,我也想吃糖。”
“就一顆,”裴願伸出手指比了個數,“你吃那麽多,分我一顆不過分吧?”
岑知序瞪了她一眼。
銀發黏在微紅的頰邊,她剛咽下滿口的糖,唇瓣被甜膩沁得糜軟,被誰咬過、被舔過似的、軟乎乎的紅。
“裴小姐剛吃了晚飯,飽餐一頓,”岑知序睨她一眼,“還跟我搶糖,不怕撐着?”
裴願卻眨眨眼:“長官大人,你怎麽知道我吃過晚飯了?”
岑知序動作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