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衰減 2：吃軟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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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衰減2:吃軟糖。

烤肉店外，冷風卷過街角，吹落一片銀杏葉，葉片打着旋，擦着裴願的面頰飄下去。

裴願擡起頭。

她最後瞥了一眼，街對面那家亮着暖光的咖啡店。

而後轉身，和林見秋一前一後進了烤肉店。

裴願很快得出一個結論：內城人活着是真累，怪沒意思的。

吃頓烤肉而已，店裏卻冷冷清清，烤肉香氣足，人氣卻冷淡無比。

鄰桌一對對地坐着，說話聲音很低，細細碎碎，全被烤肉的嗞嗞聲給蓋了過去。

裴願豎着耳朵聽了一圈。

聊天都是些四平八穩的話題，天氣、工時、營養劑等等，沒人提半句別的。

裴願想起之前，和岑知序在白蝶吃飯，餐廳也是這麽安靜。

大家都…很謹慎？

或者說，害怕。

裴願想着，随意夾起一塊肉片，攤平在烤盤上。

油脂遇熱炸開，嗞嗞細響。

裴願說：“我說小林，吃個烤肉而已，大家怎麽搞得跟做賊似的？一個個的，比上墳還安靜。”

林見秋：“……”

一開口就是雷霆比喻。

聞燧姐啊，你真不能給我弄個靠譜點的隊友來嗎？

林見秋低下頭，語氣平淡：“習慣了就好。”

“你剛加入護衛隊，更加要謹言慎行。”

她說着，晃了晃手裏的鐵夾，豎在面前，将面龐分割為明暗兩半。

“說多錯多，問多禍多。”

裴願擺弄着烤肉：“是嗎？但我這人嘴特別碎，就愛問東問西的。”

林見秋沉默了一會，她盯着從紅色變成棕色的烤肉，将其翻了個面。

“這麽說吧，我之前并不是巡邏隊的，我隸屬于議員安保隊。”

林見秋又随意地翻了個面：“然後，我犯了個錯。”

“什麽錯？”裴願問。

林見秋夾起那片肉，“我多嘴，問了一個問題。”

“我身為議員安保隊，我的職責是排查危險，保護議員的安全。操心我職責之外的事情，是失職。”

林見秋把肉放進盤裏：“所以，降職到巡邏隊，是白塔對我的愛護和挽救，我很感激。”

“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又重複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說給裴願聽，也說給某個無形無相，始終睜着的‘眼睛’聽。

裴願“哦”了一聲。

她擺弄着烤肉，內心暗自嘀咕：一個問題，就從安保隊降到了巡邏隊？

沒有審判，沒有對質，沒有任何辯解的機會。

權限被撤回，履歷被标注，未來被收窄，而你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質問的對象。

因為做出決定的并非人類，而是一套永遠正确、永遠高效、永遠不解釋的系統。

人類的前途、尊嚴、恐懼和不甘，都只是曲線上的一次異常波動；降職、調崗、噤聲，也只是為了曲線重新變得平滑。

裴願忽然意識到，自己進城這麽久，對所謂的“高壓”與“管制”一直沒什麽實感。

她在內城橫沖直撞，該吃吃該睡睡，問東問西，時不時還惹點麻煩，卻始終沒收到過什麽‘懲罰’。

可這并不正常。

對于內城人而言，就像林見秋這樣，哪怕只是多嘴一問，就會遭到降職、打壓；過去的所有努力，都會被輕飄飄地抹去。

裴願之所以能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有人替她遮掩，替她壓下了兩萬多條可疑記錄。

【感謝負重前行，感謝實在承擔了太多的長官大人。】

裴願将一塊肉塞進嘴裏，默默地嚼嚼嚼，吞下。

林見秋忽然換了副腔調，“對了，還沒恭喜你。”

“能通過審查進入護衛隊，這是白塔與秩序之眼對你的認可。”

“作為前輩，我有義務帶好新人。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我。”

裴願心領神會，乖乖點頭：“明白。”

林見秋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她說話總是有氣無力，一臉黴運纏身的樣子。

她說：“護衛隊的主要工作，有【驅逐】與【招募】兩個，等你上崗後就會接觸到。”

“除此之外，我們還需要處理秩序之眼觸發的突發警報，譬如市民不慎落水、突發扭傷等等。”

說到這兒，她瞥了裴願一眼：“想必你已經很清楚此類事件的處理流程了。”

裴願心虛地笑：“哈哈哈，是的是的，感謝前輩。”

她又烤了幾塊肉，夾進林見秋盤子裏，笑得格外乖巧：“那今後就勞煩前輩多多指點了。”

“不敢不敢。”林見秋喝了口水，“工作的事之後再說，咱們聊聊其他的吧。”

“前輩請說。”

林見秋這句話在心裏憋了很久，如今找到機會，終于問了出來：

“我很好奇，巡邏隊裏這麽多護衛，你怎麽每回都能找上我，往我面前湊？”

自打鏡湖初遇之後，這卷毛就堪稱陰魂不散。

巡邏撞見要打招呼，湖邊遇上要唠嗑，回回笑得一臉燦爛朝她奔來，熱情得讓人發怵。

裴願一臉真誠：“前輩，這就叫緣分。”

“我看着你，就覺得你和別的護衛不同，特別親切，有家人的感覺。”

林見秋：“……”

林見秋垂下眼，面上維持着平靜，心髒卻在胸腔裏咚咚直跳。

這卷毛，看着沒心沒肺，人卻敏銳得很。

居然這麽早，就看出她燧火內應的身份了。

-

另一邊，咖啡店裏。

檸檬水裏的冰塊已經融沒了，岑知序盯着光幕，抿着唇，不出聲。

這兩人，還真是親密啊。

岑知序沉默着，淺色的唇被齒尖一點點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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