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衰減 4:小狗天塌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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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送地點:扇區七
▌建議響應:2人·武裝。
▌備注:保持流程簡潔,避免無關群衆圍觀,确保志願者情緒穩定。
裴願盯着第一次出現的“武裝”二字,皺了皺眉心。
“我和你之前說過的,巡邏隊的主要職責之一:招募,”林見秋說,“走吧,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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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區二是居民區,公寓排列整齊,樓體覆着統一的淺灰色塗層,人行道旁種着綠植。
每一棟樓的入口都有閘門,四處嵌滿了微型攝像頭,掃描每一個進出的人。
走廊很長,燈光穩定,地面乾淨得沒有一粒灰塵。
林見秋站在B棟13樓的1709號門前,按響門鈴。
等了好一會兒,
門才從裏面打開。
那是一位約莫三四十歲的女人,頭發挽着,臉色因長期睡眠不足而有些青白。
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整個人柔和而安靜。
屋裏陳設簡單而寒酸。
一張床,一張桌,牆角堆着幾個碼放整齊的紙箱,再沒別的了。
林見秋拿出工作終端:“女士您好,您此前簽署過一份工作志願調配确認書。”
“秩序之眼已為您匹配[資源再處理中心]的[志願者]崗位,我們将負責護送您至扇區七。”
女人聽完,點了點頭。
她沉默地簽署了協議,轉身回屋,從床底拖出一只小小的手提包,拎在手裏。
那包小得可憐。
裴願沒忍住,開口問道:“你的東西這麽少嗎?”
女人扯了扯嘴角:“反正也沒人在乎我,沒人在乎我去哪兒,做什麽,是什麽工作。”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包,聲音很輕:“聽說扇區七的工作包食宿,挺好的。”
裴願心裏莫名不舒服,像是踩到了一顆藏在鞋裏的小石子,被硌了一下。
三人坐上巡邏隊的車輛,開往扇區七,一路無言。
窗外,樓宇漸漸稀疏,規整的街道被一道道合金護欄取代。
很快,車輛停下。
她們到了。
高聳的合金牆擋住了視線,牆頂每隔十米便嵌着一座自動狙擊臺,随着車輛靠近,無聲地調整角度。
無人機成群掠過,大批護衛隊員穿着更厚重的防護制服,在閘口與高牆周圍逡巡。
裴願眉心皺得更深。
與其說是處理廢棄物、回收城市垃圾的地方,不如說是一處戒備森嚴的軍事管制區。
這地方,怕是看守着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譬如,秩序之眼?
裴願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如果是秩序之眼的所在,招募志願者乾什麽?
林見秋正在與閘口的值守護衛交接。對方掃過任務編碼,又看了女人一眼。
“志願者交接完成,”值守護衛擺擺手,“你們可以走了。”
女人被值守護衛帶向閘門。她拎着小小的手提包,很快便被層層收攏的合金門、紅色掃描線與沉默的護衛吞沒。
裴願回頭看了一眼,快走兩步,追上前面的林見秋。
林見秋步伐很快,半張臉都陷進灰撲撲的陰影裏。
光線勾勒出她死死咬緊,繃緊的下颌,握着工作終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她什麽都沒說,目光裏卻沉着一團憤怒的火,藏在陰影裏,燒得無聲無息。
“小林,這不是資源再處理中心嗎?”裴願冒出頭來。
她直接問出口:“為什麽戒備這麽森嚴?跟監獄似的。”
林見秋腳步一頓。
裴願又想起什麽,繼續說:“還有,上次臨時斷電,就是你們來抓我去審訊那會。”
“扇區12346都停電,扇區578卻一直有電。”
“扇區5是護衛隊,扇區8是邊境,不停電還說得過去,扇區7為什麽也——”
話沒說完,林見秋猛地回身,一把捂住她的嘴。
林見秋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捂着裴願,目光掃過四處的攝像頭,從齒縫裏擠出聲音:“忘了我說過的話嗎?”
【說多錯多,問多禍多。】
裴願擡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示意自己不會再開口。
林見秋這才松開她,拽着她,強行把人拖出扇區七。
直到坐回車上,林見秋臉色都沒有緩過來,一言不發。
裴願靠在車窗邊,看着後視鏡裏逐漸遠去的高牆。
車輛很快駛入主乾道。
陽光重新落進車窗,街道又變得明亮、整潔、井然有序。
廣告光幕上播放着公益宣傳,畫面裏的人笑容溫和:
【工作志願調配計劃:讓每一份價值,都被城市看見。】
裴願盯着廣告光幕看了幾秒,忽然彎了彎眼。
她這個人,
确實有不少毛病。
比如愛吃,比如嘴欠,比如岑知序一喊就跟小狗似的湊上前。
又比如。
她最讨厭別人捂着她的嘴,讓她別問,別看,別多管閑事。
裴願微微眯起來,回過頭,看向扇區七的方向。
高牆已經看不見了。可那座戒備森嚴的‘堡壘’,仍清晰地印在她腦子裏。
回收垃圾的地方,憑什麽和邊境關口、護衛隊基地一樣,享有不間斷的供電?
它在持續運轉着什麽?
又在持續消耗着什麽?
裴願想。
不讓我問是吧?
不讓我進去是吧?
好啊。
那她就偏要進去看看,瞧瞧白塔到底把什麽好東西藏在了回收處底下。
-
下班後,回城銀軌。
裴願靠窗坐着,已經在腦子裏勾勒出數十個轟炸扇區七,把資源回收處掀個底朝天,順便往白塔發射幾枚重型火炮的宏偉計劃。
至于秩序之眼?
算了吧,那玩意實在太難偷了,簡直是為難她一個信息技術笨蛋。
偷一個城市級別的監察系統,聽起來就很費腦子。
裴願想了半路,最後得出結論:不如偷人。
偷岑知序多好。又軟又好抱,可以扛起來就跑。
長官大人若是生氣,大不了冷着臉罵她一句“壞小狗”,裴願已經想好了該怎麽裝可憐,怎麽把人哄好。
銀軌無聲掠過高架,窗上倒映出裴願彎起的眼。
片刻後,那點彎彎的弧度又一點點淡了下去。
銀軌驟然駛入隧道,車窗外的光随之消失,漆黑一片。
【岑知序。】
為什麽會忽然想到她?
裴願煩躁地嘆了口氣,盯着玻璃上的倒影發呆。
她其實很清楚:
岑知序一直在算計她,利用她,欺騙她。
溫柔是鈎,示弱是線,那些恰到好處的親近、縱容與暧昧,大多都有目的。
樁樁件件,足夠讓任何一個清醒的人轉身就走。
只是。
人心這東西,實在麻煩。
明明已經看清了一切,卻仍舊會因為這顆不聽使喚的心,而潰不成軍。
裴願有過太多次,想把那些心軟、擔憂、舍不得統統抛下,想乾脆地離開。
可是,一想到難過的她,受傷的她,茫然無措的她,落寞而孤獨的她。
裴願又沒出息地心軟了。
她又會想:
算了,再多陪陪她吧。
等她眉眼間的疲憊淡去,指尖不再冰涼,不再孤獨難過,再和岑知序算賬也不遲。
紅蛇啊紅蛇,
你可真是沒出息!
裴願惡狠狠地想着。
她一步邁出銀軌,向着再熟悉不過的,回白塔的路走去。
步子邁得又快又重,風聲追着腳步往前撲。
制服外套被風帶起,卷發一縷縷擦過眉骨,亂蓬蓬的。
她臉上兇巴巴的表情撐了沒多久,又被翻湧的煩悶與酸澀所席卷過去。
真是的……
裴願苦笑了一下。
明明被傷到心口發悶,卻還是忍不住替岑知序找借口,忍不住替她辯解。
分明被人當成棋子使用,卻還是會心疼她;明知是陷阱,還是心甘情願往裏跳。
她的心太軟,軟到連怨恨都長不出鋒利的棱角。
她怨岑知序把她推開,怨她把信任和利用混在一起。
可每怨上一分,又會生出兩分的舍不得,到最後,委屈又全變成了對她的心疼。
如此反複,如此沒出息。
裴願這麽想着,一邊在心裏把自己從頭到尾罵了三遍,一邊開門進屋。
然後。
她看見某位讓她心口發酸,舍不得離開的長官大人,端坐在沙發上。
岑知序一身奶油色睡袍,捧着杯熱水,認真端詳着身側幾十個光幕。
熱水白汽從杯口緩慢升起,指尖被捂得暖暖的,透着盈盈的粉紅。
光幕上,全是婚禮禮堂、賓客席位、婚紗定制圖、宣誓臺花藝布置之類的資料。
甚至于,還有幾套兒童禮服的設計稿。
婚禮,婚紗?!
裴願天塌了。
岑知序正檢索資料,忽然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怪怪的吸氣聲。
她一頓,轉過頭去。
裴願站在門口,制服外套沒脫,卷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手裏還拎着從維律局帶回來的外勤包。
她盯着光幕上的婚禮禮堂,眼裏充滿了某種‘小狗發現主人背着自己摸了別的小狗然後要抛棄她了’的晴天霹靂。
“長官大人。”裴願喉骨動了動,聲音發緊,“你,你……”
岑知序莫名其妙:“嗯?”
裴願指向那幾張婚紗圖,難以置信:“你要結婚?”
岑知序還沒來得及解釋,裴願已經往前一步。
很重的一步。
大概已經完成了從震驚、崩潰、被抛棄,到準備沖進禮堂劫婚的全部心理建設。
緊接着,裴願顫顫地開口:“孩子她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