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衰減 5:懸空與下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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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衰減5:懸空與下墜。
這家夥,怎麽回事?
岑知序蹙着眉,将光幕劃到一邊,“裴願,你在說什麽?”
裴願委屈巴巴,在沙發靠墊趴下,卷毛蔫蔫垂着,像洩了氣的芝麻卷。
“長官大人,恭喜你。”
裴願咬着牙,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語氣有多酸,“要結婚了?真好啊,孩子終于可以有個家了。”
岑知序:“……?”
什麽結婚,什麽孩子。
一堆亂七八糟的,沒聽懂。
“長官大人,你還真是深藏不露。”裴願趴在靠墊上,聲音悶悶的。
“白天讓我去維律局上班,晚上你就在家裏看婚紗,下一步是不是要讓我給你們婚禮當安保?”
“我懂,我都懂。”
裴願酸溜溜地說,“漂亮長官總是要有漂亮婚禮的,可憐的小狗只配在門口汪兩聲,維持現場秩序。”
岑知序一頭霧水。
她疑惑半晌,瞥了眼身側還沒關上的光幕,後知後覺:“哦。”
某人亂想什麽呢。
岑知序靠在沙發上,雙腿慵懶地交疊,睡袍之下,踝骨細白,漫不經心地一晃。
她捧着熱水,白汽浮起,銀發氤得潮軟,軟軟垂在面側,眼尾沾着一點笑。
裴願趴在靠墊上,看似頹喪,耳朵卻豎得可直。
岑知序抿了一口,懶懶開口:“所以,你很在意?”
裴願肩膀一僵。
“誰在意了。”她悶聲說,“只是出于同居女友的義務,關心下長官大人的人生大事。”
岑知序瞥她一眼,“人生大事,你指的是婚姻,還是……養孩子?”
裴願猛地擡起頭,卷毛都跟着彈了一下:“不會吧,你真有孩子了?”
“你之前說的孩子,不是指秩序之眼嗎?”裴願嘀嘀咕咕。
“難不成,它已經不是獨生AI了?長官大人,你這家庭結構是不是有點複雜?”
“撲哧。”
岑知序忍不住笑了。
她低頭吹了吹杯中的熱水,再擡眼時,唇角已經彎起。
眼底被霧氣洇得柔濕,透着一絲浸水的欲念。
裴願被她這麽一笑,胸口兇巴巴的悶氣塌下去一半,剩下一半還在負隅頑抗,硬撐着不肯投降。
“過來。”岑知序說。
裴願警惕地看她:“乾什麽?你要給我發婚禮請柬?”
“嗯。”岑知序晃着玻璃杯,目光從杯沿斜斜遞過來,“順便請你當花童。”
裴願甕聲甕氣:“我不當。”
岑知序擡起眼,慢條斯理地開口:“那你想當什麽?”
裴願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什麽都不想當。
想說我才不稀罕,婚紗你愛給誰看給誰看,你愛和誰結婚和誰結婚。
可話到了舌尖,最後只剩下一句酸溜溜的:“反正不能讓我看門,也不能讓我坐小狗那桌。”
“原來還有小狗那桌。”
岑知序若有所思,“那要安排什麽菜?肉骨頭,還是喜糖?”
裴願急了:“岑知序!”
她連名帶姓一喊,岑知序笑得眼尾都彎了起來,笑意壓不住似的往外漫。
往日裏的冷淡被暖意融開,只剩下慵懶、明豔,與藏在眼尾的一絲壞心。
她放下水杯,點了點光幕,将幾張婚紗圖放到最大。
白色拖尾、緞面束腰,肩頸綴着珠飾,頭紗自發頂垂落到腰後,層層疊疊地鋪開,
“不好看麽?”岑知序問。
裴願盯着婚紗,心口又酸又悶:“問我乾什麽?”
“覺得你眼光還不錯,問問意見,”岑知序懶懶說,“我穿上會好看麽?”
裴願悶不吭聲。
她的腦子倒是很誠實,已經悄悄浮現出岑知序穿婚紗的樣子。
銀發披在肩後,白紗覆過發頂,捧着花束,站在禮堂長長的臺階之上。
“不好看,”裴願嘀嘀咕咕地別開臉,“不實用,跑兩步就得摔跤。”
岑知序又換了一張緞面長裙,拖尾更長:“這件呢?”
“不好看。”
岑知序輕笑,攏起手,托着下颌:“你看都沒看,就說不好看。”
裴願枕在靠墊上,轉過頭,不看她,也不出聲。
“嗯?”岑知序尾音輕揚。
她伸出手,勾起一縷亂掉的卷發,慢悠悠地卷,“誰惹我們小狗不高興了?”
“你不是要結婚嗎?”裴願悶聲說,“跟你的未婚妻溫存去,別扯我的頭發。”
岑知序又在笑了,松開卷毛,捏了捏裴願的耳垂。
輕輕的,很燙。
裴願喉骨輕動,剛才的酸話、氣話、鬧話,全被她輕柔的觸碰,一下弄得亂七八糟。
岑知序點點她鼻尖,“裴願,我沒有結婚的打算,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
“你這顆小狗腦袋裏,每天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說着,岑知序劃開光幕,将請柬模板調出來,推到裴願面前:
“下個月,護衛隊與司法庭會有一場婚禮。我與司法那位有些私交,這才幫她看看婚紗樣式,請柬款式等。”
裴願愣住。
她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早上才靠着一堆現編的祝詞,從隊長那薅了一袋喜糖。
沒想到,隊長的婚禮,竟然和岑知序正在看的婚禮事宜,是同一場。
幾秒後,裴願腦海裏的天塌地陷,開始緩慢回填。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
“哦。”裴願故作鎮定,“原來如此,是幫忙啊。”
岑知序看着她:“不然呢?”
裴願說:“我以為你準備背着我,給那只趴服務器裏裝乖的大眼睛乖寶貝找一個後媽。”
岑知序:“背着你?”
裴願立刻補救:“我的意思是,畢竟我和大眼睛乖寶貝也算半個同事,關心一下她的家庭教育,很合理吧。”
誤會一解除,裴願話又多起來,巴巴的,說個不停。
她繞過沙發,輕車熟路,跑到岑知序旁邊坐下。
“長官大人,你之前說,以後也沒有結婚的打算?”
裴願湊過來:“為什麽?”
岑知序頓了頓,指心輕劃,将光幕往旁邊拂開。
婚禮相關的資料,全被縮在光幕角落。白紗、捧花、燭光,夢幻而美好的,小小的一格一格。
客廳壁燈盈着暖光,溫溫地落在銀色長發上,将發梢勾出一絲微芒。
岑知序低着頭,轉着玻璃杯,睫尖原先綴着的淺淡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因為不适合。”
岑知序輕聲開口:“我可以給她短暫的愉歡,給她縱容、偏愛,一場體面的婚禮。”
“但是,我沒辦法…也不可能,給她一個安穩的将來。”
裴願說:“為什麽?”
“裴願,婚禮很容易。”岑知序聲音溫和,“婚紗、鮮花、賓客、燈光,每一樣都可以精心安排。”
“可餘生不是一枚戒指,也不是一句誓詞,而是太多的未知與不确定性。”
岑知序說:“不屬于我的,短暫停留也好,一時靠近也罷,我留不住,就沒有資格占有。”
“人類會因為愛而貪心,這很正常。可越是貪心,越要知道邊界在哪裏。”
“如果我明知道自己無法陪她走到最後,還要她穿上婚紗、戴上戒指、把未來交給我,那不叫深情。”
“那叫自私。”
将落未落的一句低語,藏在寂靜裏,柔柔纏上來。
岑知序輕聲說着:“所以,我無法向任何人許諾婚姻。”
“它的分量太重,重到不該用來滿足一時的占有欲,更不該成為誰無望等待的理由。”
微光勾出纖長的、撲閃着的睫影。岑知序擡頭望向她,眼底水色輕晃。
鳶尾花一瓣一瓣地飄散,幽香萦繞鼻尖,沁入心底。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愛上了一個人。”
岑知序彎了彎睫,笑意溫柔:“我希望她能自由。”
“希望她擁有明天,擁有未來,擁有許許多多的選擇。”
“她可以愛我,可以恨我,可以惱我,可以離開我;可以記得我,也可以忘記我。”
“可她不該被我困住,更不該為了我,停留在原地。”
裴願的眉心輕蹙。
她想反駁,想說人本來就會自私,想說如果真的喜歡什麽,想留住又有什麽錯。
可話到了喉嚨,卻又盡數堵住,說不出口。
她不知道岑知序的處境、困局,又憑什麽站在局外人的角度,高高在上地指責她太過理智、太過殘忍。
于是,所有的話到最後,全都變成了一句:“長官大人,還真是過分謹慎。”
裴願往沙發一靠,故意拖長了尾音:“或者說,膽小。”
“我覺得,這叫做負責,”岑知序輕笑,“當然,也可以當做是‘膽小’的委婉表達。”
裴願歪在沙發裏,盯着岑知序看了片刻,眉梢慢慢挑起來:“也不對。”
岑知序托着下颌,好脾氣地問:“怎麽?”
“長官大人其實不膽小。”裴願環起手臂,“你膽子很大,甚至稱得上是一個賭徒。”
岑知序挑眉:“賭徒?”
“嗯。”裴願點頭。
說着,裴願擡手指了指自己,“喏,證據在這裏。”
“敢留我這麽一個來歷不明,身份不明的危險分子在身旁,可不是膽大麽?”
“明知道我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小職員,還敢留我在身邊,給我權限,還讓我住進你家。”
裴願聳了聳肩:“這可一點不謹慎。長官大人,你這是養虎為患。”
岑知序動作頓住,她略一擡頭,眼裏掠過一絲意外,又很快被興致取代。
她捏住裴願下颌,指腹貼着骨線往上一托,迫使對方随之仰起臉來。
“我既然敢養,就不怕患。”
岑知序依上前,抵着裴願的額心,氣息交錯,嗓音綿軟地在裴願唇邊打轉:
“壞小狗,嘴上總愛逞兇,真落到我手裏,不還是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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