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湧現 3：銀鏈輕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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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願：“……”
裴願垂眼看着手裏的彈匣，過了會兒，低笑出聲。
“有嗎？”
她把槍往肩上一挂，“可能是一想到要去轟炸扇區七，太興奮了吧。”
林見秋一下慌了，沒能留意到裴願臉上那一絲被藏起來，被掩飾得很好的落寞。
“不行，還是隐蔽些吧，最好在押送中途截停，悄悄把人救走，千萬不能驚動扇區七的防禦系統。”
她越說越快：“扇區七可是鎮亂的直屬武裝區，一旦被發現，我們立刻遭到重裝火力隊的追殺圍剿。”
“到時候別說救人，能不能活着沖出內城都是問題。”
裴願已經把背包盡數裝滿，她将一只黑色手套咬在齒間，悠悠套上另一只。
皮革貼合指骨，逐一收緊，扣帶勒過腕骨，骨線清晰。
“隐蔽攔截啊。”
裴願閑散地笑了一聲，“這可不是我的風格。”
林見秋正要反駁，視線卻忽然停住。
也許是安全燈閃動的緣故，也許是裴願側身時，落在頭頂那燈光角度變了。
散落的黑色卷發被燈影撥開，發絲深處，竟然露出一縷極暗的紅。
紅色被黑色染劑壓制着，只有光線斜落時，才從絲絲縷縷的發隙間露出一線痕跡。
似灰燼底下尚未熄滅的火星，安靜地燃燒着。
林見秋一下怔住。
紅色卷發，槍械熟練度，外城伏擊時準得過分的狙擊，許多零散線索在林見秋腦中猛地撞到一起。
她瞪大眼睛，聲音都卡住了：“你該不會是紅、紅——”
裴願擡起手，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噓”的手勢。
黑色皮革壓着唇瓣，壓出一點淺淺的凹陷。
裴願歪着頭，卷發滑落，眼底盛着一層冷白燈影，笑意懶散。
“喊我裴願就行。”
她笑着說。
***
深夜，扇區七外圍。
高樓沉默矗立，玻璃幕牆倒映着雲層與白塔。
巡邏無人機自樓宇間悄然掠過，紅點閃爍，秩序之眼的瞳孔注視着一切。
一支小型押送車隊，正沿着監管道路駛向扇區七。
許彌坐在副駕，指尖搭着槍帶，目光落在光幕上。
▌路線狀态：安全
▌預計抵達扇區七封控閘門：5分17秒。
許彌看向前方。
扇區七已經在不遠處露出輪廓，厚重的防禦牆，成排的探照燈，戒備森嚴。
再往前一段，車隊便能駛入封閉通道，由扇區七接管，她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
車廂裏一直緊繃的氣氛，也稍微放松了些許。
主駕的護衛吐出一口氣，往座椅裏靠去：“快了快了，五分鐘。”
“別掉以輕心，”許彌皺了皺眉，“保持警覺。”
仿佛是回答她的這句話，下一秒，車輛微微一晃。
“哧。”
極輕的一聲。
許彌眉心一動，側頭看向車載監控。
畫面中，道路空無一人。
秩序之眼沒有捕捉到熱源，也沒有給出警報。
“哧、哧。”
又是兩聲細響。
許彌猛地握槍，喊出聲：“小心，全員戒備！”
話音未落，押送車底部右側的環形浮力核心，驟然暗了下去。
平穩懸浮的車身猛地一偏，狠狠扯向路側。
所有人同時撞向一邊，拘束椅上的三名燧火成員也被鎖帶勒得悶哼出聲。
“右後浮力核心失效！”
“不是故障，有外部穿透！”
緊急制動系統介入，車尾狠狠撞進道路邊緣的護欄，摩擦出一陣尖響。
車身終于停住。
許彌解開安全扣，冷聲下令：“下車！前後封線，二組檢查附近高點！”
隊員們齊齊下車，補下封鎖，将押送車圍在正中。
四處掃視的時候，二組忽然出聲：“隊長，廣告牌！”
許彌聞言擡起頭。
遠處，城市宣傳的光幕裏，女性笑容溫和：【讓每一份價值，都被城市看見。】
‘價值’兩字，被擋住了。
白光灑落，照亮了下方的高架檢修道。
一道身影，正立在那裏。
風呼嘯而過，吹起火紅色的卷發。鮮明、張揚，荒野淬煉而出的野性。
外套被掀起一角，黑皮革手套扣住握把，将巨大的榴彈推進器穩穩扛在肩上。
裴願歪了歪頭，黑靴踩着檢修道邊緣的鋼梁，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們。
許彌瞳孔驟縮：“等等……這人，裴願！？”
護衛隊齊刷刷擡槍，紅色瞄準點迅速落在那道身影周圍，密密麻麻。
“目标出現！”
“确認襲擊者！”
裴願背對着廣告光幕，任由紅發淩亂翻卷，遮住眉眼。
暗影讓她的神情變得難以辨認，唯有那抹紅，沿着發絲邊緣一寸寸燒起。
灼亮、滾燙而刺眼。
危險無比。
裴願輕敲扳機，語氣從容又嚣張：“許隊長，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榴彈推進器準星下垂，亮起一線紅光：“我這明明是：正面突圍。”
許彌臉色驟變：“快散開！”
已經來不及了。
火光轟然而出，榴彈拖着刺目的尾焰，筆直撞向押送車前方的路面。
下一瞬，爆炸吞沒了押送車前方的道路。
“轟！！”
-
警報驟然響起，将沉睡的白塔從中喚醒。
紅色警報的燈光遍布長廊，牆面、玻璃、金屬地面全被染成刺目的血色。
通訊環在同一時間亮起，警報推送至每一名重裝火力追捕隊成員的面前。
任務等級、目标坐标、武裝許可、交火授權，一條條命令在紅光裏交錯。
醫療區、訓練場、各自的居所之中，金屬扣合、腕帶束緊，長靴快步踏過長廊。
不到半分鐘，重裝火力追捕隊已經集結完畢。
當然。
也包括她們的隊長。
鎮亂趕到時，隊伍正準備出發。她看向為首那人，沉聲問：“需要增援嗎？”
隊長側過身。
銀鏈自肩頭垂落，繞過細瘦腰線，随着她轉身的動作，發出一聲伶仃碰響。
銀色長發垂在頰側，被警報染出薄紅的暗影，勾出一縷冷淡的豔色。
岑知序彎了彎睫，聲音溫柔而平靜：“多謝您的好意。”
細微而整齊的機械低鳴，自她身後的黑暗裏蘇醒。
黑暗中，第一只銀色機械蝶飛起，随後是第二只，第三只，無邊無際。
數百、數千只機械蝶嗡鳴着，盤旋而起，彙成一片寂然而盛大的銀色浪濤。
圍繞着岑知序的面頰、發梢與身側，層層流轉。
岑知序輕擡起手，一只機械蝶乖巧地落在指尖。
銀蝶振翅開合，流光沿着蝶翼脈絡亮起，又冷冷熄滅。
“增援就不用了，議員。”
岑知序微笑着：“我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