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湧現 4：可愛小女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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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秋拽着身後的燧火成員，兩人一起從車側摔下，在橋面上滾出數米。

前後兩車，霎時變向。

聞鏡一擰車把，貼着橋面劃出一道急弧，借着車速俯沖，将燧火成員拽起來。

同一時刻，裴願單手壓低車頭，另一只手探出去，一把攥住林見秋的後領。

失控的機車則一路橫滑，撞上橋欄後，轟然炸開。殘骸翻滾着，落入深淵。

“坐穩！”

裴願一把擰到底。

兩輛車沖出煙塵，一前一後，朝外城方向疾馳而去。

外城已經不遠了。

最後幾十米。

在翻湧的煙塵盡頭，橘的、藍的、閃爍不定的霓虹，雜亂而又鮮活的顏色。

聞鏡最先沖過橋尾，帶着兩名燧火隊員，一頭紮進錯綜複雜的街道。

尾燈被低矮建築與斜伸的廣告牌層層吞沒，就連引擎餘音，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們也很近了。

只是，裴願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劃破空氣的銳響。

她猛地一偏車身，可已經來不及了，引擎劇震，轟然炸開一團火光。

數枚銀彈破開煙塵，接連擊中側後方的引擎。

裴願微微皺眉，抓住林見秋的肩膀，将她一起往側拉：“跳！”

兩人從車上躍下。

懸浮機車向前沖出十幾米，側翻，燃燒，濃煙滾滾而起。

林見秋落地時險些摔倒，裴願扶住她，又将她往前一推。

“小林，你先走。”

裴願将彈匣推入槍身，咔嗒打開保險，“我來殿後。”

林見秋喉嚨發緊，還想說什麽，又被裴願推了一下。

“放心，我可是紅蛇。”

“走吧。”

裴願挑睫一笑：“我留下叫殿後，你留下？只能算給追捕隊送人頭業績。”

林見秋：“…………”

我就不應該傷感！！

罵歸罵，林見秋沖進巷口，很快，就在永遠數不清的岔路裏失去了身影。

在這座混亂的城市裏，可是有一萬種藏人的辦法。

煙塵從傾覆的車身間騰起，碎裂零件在地面滾動。

裴願在灰與火之間轉過身，擡槍，正對後方隊伍。

而後。

銀發女人也同時擡槍，遙遙地，對準裴願的眉心。

那麽短暫，又那麽漫長的一瞬，短到沒人扣動扳機；又長到足夠她們看清彼此。

遠處的爆炸、狂風、警報聲，都變得安靜了許多。

耳畔只能聽見火焰燒灼的噼啪，煙塵拂過槍管，一聲聲溫柔而寂靜的擦響。

槍口與槍口隔着流淌的煙霧，誰都沒有晃動分毫。

一個把謊言說得溫柔，一個把心事藏得狼狽。

銀色發絲被風吹散了些，輕拂着，纏上緊握的槍身。

“還真是……”

裴願笑了笑：“作弊。”

岑知序望着她，回答的，是一發毫不遲疑的銀彈。

裴願側頭躲過，子彈擦着耳廓，在發梢燎起一縷焦味。

她擡槍還擊。

如果別人看到，怕是會笑話紅蛇的準星實在太差了。

牆沿、護欄，各處都被打得七零八落，卻沒有一枚能夠接近岑知序的身側。

岑知序則冷酷得多。

“嘭嘭！”銀彈一枚接一枚，貼着裴願面頰，劃開血線，又割斷她耳邊一縷紅發。

火焰一般的顏色，在昏暗之中墜地，落進沙塵裏。

裴願一步步後撤，槍聲不斷。

她有大把的機會瞄準岑知序，卻總在扣動前偏開，讓子彈落進碎石之間。

連靠近都不舍得。

銀色子彈兇狠地厮殺着、圍捕着她，不斷逼近，将退路逐漸封死。

四周硝煙彌漫，銀蝶穿行在灰霧之間，蝶翼一開一合。

子彈接連不斷，擦着裴願的面頰、發梢、耳側，掠過皮膚，留下一線灼熱。

密閉的網一寸寸收緊，捕獵游走在荒野中的紅蛇。

裴願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她靠的是天賦、經驗，和千百次實戰裏磨出來的直覺。

而對面，卻是一個城市級別的監察系統，是數以億計的計算，是快過直覺的修正。

千萬雙睜着的眼睛下，

她無處可藏。

兩人這場交火，從第一槍響起時就沒有懸念。

裴願一槍打向，火星炸開，借勢後撤。

只要再一步，她就能鑽進舊樓與窄巷交疊出的陰影裏。

那裏足夠混亂，足夠擁擠，足夠讓一個擅長逃亡的人徹底消失在她眼前。

就在這時，“噗嗤！”一枚銀彈精準地沒入膝彎。

裴願硬拖着傷腿，又沖出兩步，第二枚銀彈便追上來，貫穿小腿。

她悶哼一聲，膝蓋驟軟。

裴願向前踉跄半步，沒能站住，沉沉砸在砂礫。

煙塵在不遠處翻湧，銀蝶翩飛着，繞着她輕盈盤旋。

裴願撐着手臂，想要起身，膝關卻傳來一陣銳痛。

硝煙鑽進呼吸裏，焦糊而嗆澀，而就在其中，裴願嗅到了一縷熟悉的冷香。

幽幽的，淡淡的，固執地纏在她的鼻尖。白鳶尾。

腳步聲響起。

長靴停在她身側。

岑知序俯身壓下，膝彎卡在裴願腰間，将她穩穩壓住。

她取出一枚麻醉針管，試了試推柄，紮進裴願的脖頸。

裴願仰面望上去，視野裏是垂落的銀發、熟悉的面孔，和更高處灰蒙蒙的天。

銀蝶在她們之間飛舞，火光落在蝶翼上，似漫天星點。

美得不像話。

裴願倒在地上，被汗水浸透的發絲散開，枕在身下，像一蓬燒在灰燼裏的火。

“天啊，長官大人真過分。”

裴願眉梢懶懶一挑，“您怎麽舍得對您的可愛小女友，下如此狠手？”

岑知序輕笑一聲。

沒有說話。

-

不遠處，外城邊緣的一處廢棄樓頂上，數道身影埋伏其中。

為首是兩名熟人。

聞燧拎着一把狙擊槍，槍口斜斜指向夜空。她半跪在牆後，眯眼望向‘牆根’。

“就是她，就是那個瘋女人，”孟離指向銀發身影，“她和博士是一夥的。”

“她們想讓秩序之眼淩駕于人類，将人變成一個個可以被随意删除的數字！”

“她已經拿到了秩序之眼四分之一的Root密鑰。絕對不能讓她回城，必須殺了她！”

聞燧沉聲：“好，我知道了。”

“你倒是快點啊，”孟離着急道，“萬一讓她離開，我們可就沒機會了。”

“耐心點，四周都是銀色蝴蝶，都是她的‘眼睛’；一旦瞄準，就會被立刻發現。”

聞燧拉開槍栓，調整着瞄準鏡的倍率，“交給我吧。”

-

藥液緩慢推入血管。她懶得掙紮了，任由鈍麻的感覺，順着脖頸往四肢蔓延。

裴願望着陰沉沉的天，又偏頭望向岑知序，忽然笑了：

“哎，長官大人，你們白塔監獄裏頭的夥食怎麽樣？”

裴願自顧自地說：“要是天天營養劑，那我可要鬧事了。”

岑知序仍舊沒說話。

雖然岑知序不理她，但這并不妨礙裴願繼續讨價還價。

“我提前聲明，營養劑屬于酷刑，牢飯最差最差，也得有兩個煎蛋吧？”

裴願哼了一聲：“沒有的話，我難保證自己配合審訊。”

她的聲音忽然頓住。

岑知序的額角，驀然多出了一枚細小、鮮豔的紅點。

紅點穿過火光與煙塵，越過散亂銀發，落在蒼白的皮膚上。

裴願瞳孔驟縮：“知序！”

麻醉正在生效，裴願像是被裹進潮濕的棉絮裏，四肢都使不上力。

她掙紮着撐起身，一把揪住制服領口，想把對方扯下來。

銀鏈叮鈴作響，撞着緊繃的手腕，裴願氣息雜亂，勉強擠出幾個字：

“躲…躲……”

岑知序皺皺眉，望着她的目光裏，似乎有些疑惑。

裴願咬緊齒關，嗓音又急又啞：“岑知序，快躲開！！”

岑知序仍舊沒有動。

秩序之眼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永遠平穩、永遠清晰：

▌管理員，彈道、沖擊、穿透路徑均已完成計算。

▌請向右偏轉4.3度。

于是。

岑知序輕輕偏過臉。

紅點随之滑動，越過額角，停在灰藍色的瞳孔正中。

-

聞燧透過瞄準鏡，也看見了銀發女人望來的視線。

平靜的、淡然的，好像只是注意到了什麽，随意往這邊一瞥。

璀璨漂亮的眼睛。

寶石一樣。

望向瞄準鏡那一刻，聞燧便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她沒有再次調整的機會。

-

“嘭——！”

槍聲穿透夜色。

-

槍響的瞬間，盤旋在兩人周圍的銀蝶齊齊一滞。

蝶群顫動，失去‘支撐’，一只接一只，從半空紛紛墜落。

銀蝶相互擦碰，沙沙輕響，似雨滴、似細雪，落在砂礫、斷牆，也落在兩人肩頭。

蝶翼映出一縷火光，又很快垂落，悄然熄滅。

岑知序被沖擊力掀得向後倒去，肩膀撞上斷牆，又重重滑落，摔進滿地碎石。

她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本能地捂住右眼。

血從指縫間湧出來，面頰、颌線、脖頸一路向下淌，沒入淩亂的衣領。

紅與銀濕漉漉地纏在一起，鮮豔、濃烈而刺眼。

裴願拖着不聽使喚的身體，頂着藥效，竭力把自己拽到岑知序身邊。

“知序！知序你別動，讓我看看，我幫你止血！”

岑知序竭力喘着氣，她側倒在地，染血的手捂着眼睛，腿彎收起，蜷向腹前。

可就在裴願要碰到她時，岑知序卻又用盡全力，擡起另一只手臂，擋住她伸來的手。

“…滾…開……”

岑知序偏過頭，血色覆滿了半張臉，銀發黏在頰邊。

完好的那只眼睛通紅一片，水光、血絲與痛意攪在一起，惡狠狠地釘住裴願。

裴願耳畔嗡鳴陣陣，視線已經有些朦胧，撐在砂礫裏的手一點點失力。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往前爬，身體沉得厲害，指尖慢慢從岑知序的衣領滑落。

最後留在耳邊的，是岑知序失控的喘息，與她一聲聲吼出的，沙啞發顫的驅趕。

那嘶啞、破碎，讓裴願心口空痛的聲音，一遍遍撞進耳膜：

“別碰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