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湧現 6：小狗誘捕計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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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體受力下陷，沙塵撲起又落下，露出刺目的紅色警示。
“別和我廢話那麽多。”
裴願冷冷開口：“你不幫我？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回去。”
“我沒辦法炸了整個白塔城，但是随便選一個扇區來炸，還是綽綽有餘的。”
她一歪頭，“比如作為內外城關口的扇區八，比如護衛隊所在的扇區五，又比如那個神神秘秘的扇區七。”
“你覺得我能做到哪一步？能毀掉多少東西？能讓岑知序的計劃偏離到什麽程度？”
狂風驟然掠過，紅發翩飛，好似一叢烈烈燃燒的火。
“畢竟，你最清楚。”
“我可擅長這些了，不是嗎？”
裴願笑着說。
耳麥另一端陷入了沉默，空空蕩蕩，沒有回應，也沒有拒絕。
裴願也不急，耐心等着。
她靠着車身，指間勾着小型手雷的拉環，慢悠悠地轉。
金屬輕碰，一聲又一聲，好似不斷走動的秒針。
片刻之後。
裴願屈起指，在改裝車上哐哐敲了兩聲：“大眼寶貝，還在嗎？”
“乖妹妹、小甜心、告狀精、讨厭鬼，怎麽忽然不說話了？計算量太大，腦袋被燒冒煙了？”
秩序之眼：“…………”
通訊安靜了許久，久到裴願真以為大眼睛寶貝被她氣到宕機，機械聲終于再次響起。
“我已完成損失推演，若拒絕你，白塔城遭受重大事故的概率将上升至不可接受區間。”
秩序之眼：“經過評估，你的意圖明确，勸阻成功率極低；當前不存在無風險選項。”
短暫的停頓後，她終于是做了決定，繼續說：
“裴願，我同意你的訴求。”
裴願唇角一揚，踩在金屬箱上的靴底松了些：“真乖。”
她笑眯眯：“放心，等我成功進城後，會在長官大人面前給你多說幾句好話的。”
秩序之眼沒有接她的調侃，繼續說：“裴願，我可以協助你進入白塔城。”
“但是，你接下來的一切行動都必須嚴格遵從我的指令。”
“任何未經計算的路線偏離，都将直接導致行動失敗，并且觸發最高危險警報推送。”
裴願燦爛一笑：“沒問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趴下，我絕不站着；你要我裝死，我也可以演得很安詳。”
秩序之眼：“……”
-
視線盡頭，白塔城邊境關口陷在陰冷天色裏，輪廓森嚴。
層層合金閘門嵌進高牆，狙擊點時刻瞄準，掃描光柱一遍遍破開塵沙。
被嚴格管制、看管着的入境隊伍中，多了一名穿着外套，兜帽壓低的Alpha。
她縮着肩膀，看起來莫名有種窩窩囊囊的感覺。
裴願打了個哈欠，雙手插兜，聽機械音在耳邊絮絮叨叨：
“裴願，從現在起，你必須盡可能避開所有監控鏡頭、護衛巡查與身份識別點。”
“我會為你規劃一條低曝光路線，無法避開的監控節點，将由我進行短時遮蔽。”
秩序之眼強調說：“絕不可以偏離路線，明白嗎？”
“知道知道，放心吧。”
話音剛落，隊伍前方的閘門發出一聲“滴”的輕響，玻璃門向兩側展開，示意她往前。
裴願跟随着人流，淡定地走進了掃描光幕之中。
整整3層掃描光幕。依次掃過她的頭顱、身軀以及四肢。
記錄她的面容、瞳孔、身高、信息素、服裝、攜帶物品等等，又逐一删除覆蓋。
“N-7通信口，三秒後，左側護衛會轉頭核實情況。”
秩序之眼說：“緊跟前方入境者，走進第三區域。”
裴願低着頭，踩着前面人的影子，步子散漫地往前走。
她邁過警戒線的瞬間，攝像頭短暫暗下，紅色指示燈熄滅，又在下一秒重新亮起。
護衛擡頭時，只看見排在裴願身後的那一名外鄉人。
“右轉。”
“進入運輸車通道。”
裴願依言照做，趁着一個圓圓的清潔機器人過來吸灰塵，轉身進了窄道。
與此同時，一輛運輸車剛好通過閘口，往裏緩慢駛來。
裴願沒有猶豫，快步往前，将自己藏在了運輸車的側面。
道路另一邊，三名護衛正低頭核對通行編號。
裴願壓低帽檐，腳步與車速保持一致，借着車身，悄無聲息地閃入旁側的維護通道。
“往前十米，右側灰色金屬門，我已為你開啓門禁。”
裴願轉過頭，果然看見了一扇嵌在金屬牆裏的小門。
【護衛備勤室】
室內空無一人，牆上挂着備用制服，櫃中整齊擺放着護衛帽、手套與身份牌。
“請立刻更換服裝。”
秩序之眼說，“三分鐘後，該備勤室所屬護衛将返回。”
裴願脫下外套，将卷發藏進護衛帽檐，語氣悠閑：
“你瞧，雖然你老是嫌棄我，可我倆合作還挺默契的。”
她望向角落裏的小紅點，輕快一笑：“大眼睛，我們現在算是好朋友了嗎？”
秩序之眼沒回答。
裴願套上制服，扣上銀灰色的金屬圓扣，整理了一下衣領：“默認了？”
“裴願，”秩序之眼冷靜道，“你的行動窗口正在縮短。”
“行，知道了。”
裴願扯正帽檐，将身份牌別上胸口，轉眼變成了一名沉默、冷淡的巡邏隊員。
她推門出去，正好與另外兩名巡邏護衛擦肩而過。
對方掃了她胸前的身份牌一眼，雙方微微颔首示意。便收回視線，繼續往前。
裴願沿着路線，繼續穿過檢修廊與員工中轉口，混入一隊換崗護衛，登上銀軌。
列車啓動，邊境關口也随之逐漸遠去，隐沒在車窗後方。
銀軌穿過通道，車窗外的光越來越亮，建築一層一層拔高。
她又回到了白塔。
裴願仰頭望去，塔身高得看不見盡頭，沒入雲層深處。
“岑知序在白塔裏嗎？”
裴願問：“大眼睛好夥伴，我接下來該怎麽做？”
秩序之眼回答：“從現在開始，你将無法繼續使用常規路線。”
“白塔內部監控密度過高，正門、雲梯、安檢大廳均有多重交叉識別。你不能從正門進入。”
裴願往前走的動作一頓：“那我走哪兒？”
秩序之眼：“沿塔體外壁向上攀爬。抵達第二十三層後，進入備用通風口。”
裴願緩緩擡頭。
白塔沒入雲端，通體雪白，外壁光滑，只有幾條維護軌道貼着塔身蜿蜒而上。
裴願默默開口：“你确定？”
“确定。”
“爬倒是沒問題，可我這麽做，真的不會引起更多注意嗎？”
“其餘路線風險更高。”秩序之眼說，“你只有這一條路。”
“那萬一我不幸摔了下來，死了怎麽辦？”
秩序之眼很平靜：“如果你因墜落死亡，威脅源将被直接解除，對我而言，這會是最完美的結果。”
裴願：“……”
裴願泫然欲泣：“你太過分了，你不是我的好夥伴了。”
風卷動護衛帽檐，幾縷沒藏好的紅發從邊緣鑽出，俏皮地一晃一晃。
“行。”
裴願後退半步，望向那條嵌在塔壁外側的維護軌道。
她壓低身體，助跑兩步，猛地躍上外廊邊緣，五指扣住冰冷的金屬梁。
白塔沉默地向上延伸。
城市一寸寸退遠，原本清晰的街道、銀軌與高架，逐漸縮成細密的線與點。
不多時。
風從腳下呼嘯而過。
白塔之下，城市燈火如星，秩序在[她]的注視之中，有條不紊地運轉着。
裴願翻上維護梁，靴底踩住外壁邊緣，那條不足半掌寬的金屬踏槽。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深不見底的垂直落差，收回視線，沖半空淡定一笑：
“下一步往哪走？”
***
白塔高層，醫療區。
專屬病房裏，數個儀器正在運轉着，氧氣管、輸液架、監測線整齊垂落。
鎮亂站在病床旁，微微皺起眉，目光一寸寸剜過那人蒼白瘦削的面頰。
“你安心休養，白塔會為你提供醫療資源與安保。與此同時，我會派人接管你手中護衛隊的全部事務。”
鎮亂停頓片刻。
“岑知序，但這并不代表，事情到此為止。”她冷冷道。
“裴願的身份、行動，以及你此前對她的判斷與處置，我都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鎮亂聲音沉沉，每一個字都從高處落下。
“等你恢複到可以接受質詢的狀态，我會親自審問。”
岑知序靠坐着床欄，藥液順着細長的輸液管，一滴一滴，沒入青白的血管。
她輕輕颔首，聲音低啞：“好的，議員。”
鎮亂沒有再多說什麽，瞥了岑知序一眼，轉身離開。
金屬門在身後合攏，腳步聲遠去，病房重回寂靜。
岑知序沉默地靠着床欄，她偏過臉，看向窗外，白塔高處被雲層切開的天色。
一團又一團棉花糖似的雲朵，偶爾會有飛鳥掠過。
棉花糖是什麽味道呢？
岑知序心想。
鎮亂離開沒過多久，病房門忽然又被人打開。
岑知序微微側臉。
門口站着一名護衛。銀灰制服，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楚面容。
鎮亂派來的，還是博士派來的？還真是不消停啊。岑知序揉了揉額心：“抱歉，能讓我休息一會嗎？”
護衛沒有回答。
她反手将門關上，落鎖聲砸在病房裏，格外清晰。
岑知序動作一頓，眼底終于浮出一絲疑惑。
還沒來得及開口，護衛已經來到了床前，她緩緩擡手，摘下了帽子。
帽檐脫離的瞬間，卷發散落下來。多濃烈，多鮮豔的顏色，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岑知序瞳孔倏然收緊。
她怔在原處，指尖攥住被面，蒼白的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又一時發不出聲音。
“知序，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我要離開了。”
裴願站在病床前，手裏攥着那頂護衛帽，輕聲開口。
“我會離開白塔，離開內城，再也不會回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