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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湧現 7:擁抱,溫暖與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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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湧現7:擁抱,溫暖與愛。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嘀嘀聲,規律平穩。

岑知序攥緊被褥,輸液管連帶着晃動,留置針牽動皮膚,紮出一絲細弱的疼。

裴…裴願……

兩個熟悉而溫暖的字眼,含在舌尖,卻沒辦法說出口。

裴願,裴願。

你為什麽回來了。她在心裏問,一遍,又一遍。你不應該來這裏的。

可這一刻,岑知序又卑劣地感到歡喜。

她不該歡喜,也不配歡喜;可心口止不住的牽動,終究還是騙不了自己。

久違的暖意,從胸腔深處漫開,碰到她的累累傷痕,疼得她眼眶發酸。

她該趕裴願走的,該叫護衛進來,該用譏諷的語氣告訴她,不要再做愚蠢的事。

可她只是看着她。

唇瓣微動了動。

看向自己時,總是小狗一樣亮亮的、盛滿笑意的眼睛,只剩下平靜與疲憊。

最終,岑知序只是低下頭,什麽都沒有說。

裴願在床邊坐下。

她側身對着岑知序,護衛帽握在指間,被反複的動作揉出一點褶痕。

房間裏很安靜。

滴管之中,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墜落。

無可挽回的墜落。

兩人之間,上一次的沉默是被岑知序用最殘忍、最鋒利的話,而親自撕開。

而這一次,裴願眉睫低垂,沒有半句責問,只是靜靜地将這份沉默掀開了一角。

“知序。”她說。

兩人間到了這種程度,到了這種地步,她竟然還能溫柔地喊出那一聲:知序。

裴願看向她,目光在岑知序臉上停留了片刻,低聲問:“傷怎麽樣?”

“知序,還疼嗎?”

聲音好輕。

岑知序靠坐着床欄,長睫微微擡起。

那雙眼睛完好無損,仍是裴願記憶裏的灰藍色。

光線折進去,清透、璀璨,寶石一般的漂亮昂貴。

岑知序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指尖蜷縮,随後側過臉,避開了她。

“機械義眼。”

岑知序語氣生硬:“子彈只是打進了外層結構,被合金防護和緩沖層攔截。”

她鼻腔輕哼,嗤笑了一聲:“所以,我沒事。裴小姐不用擺出那副表情。”

裴願聽着,低低“嗯”了一聲。沒有反駁,也沒有追問。

然後,又是一段寂靜。

裴願指節慢慢收緊,帽檐在掌心裏變形,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們離得這麽近,中間只隔着一寸窄窄的病床邊沿;

只要伸手便能觸碰,只要俯身便能擁抱、親吻。

卻又隔得那麽遙遠。

很久之後,裴願才重新開口:“長官大人,你…為什麽會換上機械義眼?”

“機械再先進,也終歸只是替代品。你是因為任務受傷了嗎?還是因為某場事故?”

“當時……”

“到底發生了什麽?”

岑知序偏過臉,避開她的目光,長睫垂落,密密遮住一雙璀璨的眼睛。

呼吸很輕,指尖也只顫了短短一瞬,失控、動搖、慌亂,被寸寸碾平。

再次擡起頭時,岑知序眼角勾起一絲笑意,漂亮優雅,冷淡得讓人陌生。

“裴願,你想聽什麽?”

岑知序輕笑:“聽我講一個可憐的,聲淚俱下的故事,博得你的憐憫、同情?”

“然後呢,裴願,你要拿什麽來安慰我,擁抱,親吻,還是一句我很心疼?”

“……”

“人類的眼球是很低劣的器官,裴願。”她冷冷說着。

“可見光波段窄得可憐,會疲勞、會失焦,随着年齡一年一年地老化。”

岑知序擡起手,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眼尾。

“機械義眼可以接入秩序之眼的監控,可以分析熱源、軌跡、與彈道,剔除毫無意義的情緒乾擾。”

“既然存在一個更高效、準确且穩定的選擇,我當然願意舍棄掉沒用的部分。”

“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岑知序看着她,一字一頓:“裴願,你以為一雙人類的眼睛,對我有那麽重要?”

“……”

【她在撒謊。】

裴願并沒有拆穿她。

她看了岑知序片刻,随後垂下眼,指腹又一次摩挲過護衛帽被捏皺的帽面。

“是嗎。”裴願說。

岑知序喉間發澀,指節緊緊捏着被褥,聲音愈冷:“問完了麽?”

裴願點點頭,聲音仍舊是之前那樣的克制與溫柔。

“問完了。”她說。

裴願将護衛帽放到膝間,指腹壓過帽面,将褶皺壓平,又壓平。

可終究,折過的地方,還是會留下無法消除的痕跡。

“長官大人,那我接着剛才沒說完的話。”裴願輕聲。

“我确實想過一走了之,知序。離開白塔,離開內城,去一個你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裴願苦笑一聲。

“但我們上一次的分別太倉促,也太難看了。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不應該這樣。”

“即使我沒辦法陪着你走到最後,至少也應該好好的收場,不是嗎?知序。”

“我不想讓我們之間最後留下的東西,只是一束被扔掉的花,一個沒有人吃掉的蛋糕。長官大人,我不想讓這些,變成我們的結尾。”

裴願唇角牽動着,想擠出一個笑,卻沒能做到。

“所以,我是來道別的。”

她說。

“我會帶着鏽牙小隊,還有養母一起離開。荒野很大,其中的城邦數不勝數。往西走或者往北走?我也不知道。”

“我們會徹底離開這片區域,離開白塔城,離開秩序之眼能看得到的地方。”

“總之,不會再留在這裏,也不會再回來了。”

岑知序眼睫一顫,蒼白細瘦的手指慢慢收緊。

胸腔深處空蕩蕩的,連風都沒有,堆滿了塵埃。被遺棄的、腐朽的她。

“這就走了?”岑知序聲音很輕,話卻刻薄。

“裴願,你真讓我意外。”

“荒野上懸賞三千萬的雇傭兵,竟然是這麽膽小、怯懦的一個人。”她譏諷說。

“我還以為你至少能有點骨氣,結果到最後,也只是選擇了逃避嗎?”

裴願點了下頭:“是。”

她說,“我怕。”

岑知序怔住。

裴願輕聲說:“我與燧火的約定,只是救出三名成員而已,任務完成,我也該離開了。”

“我不想和白塔,或者說,不想和秩序之眼為敵。”

“她太強大了,知序。”

裴願深吸一口氣:“那是一個幾乎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其實在邊境大橋上,我便隐隐感覺到不對。人類或許也可以遠距離擊中兩輛高速行駛的機車,但絕不可能像你一樣,精準到不浪費一枚子彈。”

“再頂尖的槍手,也需要觀察、試探與修正,也終将會有失誤的那一天;人類需要時間去思考,去猶豫,人類永遠做不到完美。”

裴願停頓了一下:“可是,秩序之眼能夠做到。”

“知序,你授予過我[全知模式]的權限。如果那是掌握在我手裏的東西,我會覺得興奮,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可如果它站在我的對立面,我只會感到深不見底的恐懼。”

“人類的一秒只是一秒,機器的一秒卻等于人類的一年、十年,甚至于更久。”

“如果……”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話,我會為了你留下來,長官大人。”

裴願摩挲着指骨,“利用也好,算計也好,把我當小狗或者把我當棋子也好。”

“長官大人,只要你開口說一句話,我就會留下來。”

岑知序什麽都沒有說。

她低着頭,銀發遮住泛紅的眼角,手指陷進掌心,疼意讓她勉強維持住清醒。

指骨連被角都攥不穩,顫抖着,淡青色的脈絡若隐若現。

裴願也低着頭,她沒有看到岑知序的表情,她的動作。她也不敢去看,不敢去面對。

她還在繼續說着。

“真的,長官大人。如果只有我自己,我大概還是會犯傻,會覺得反正命就一條,拿去給你賭一次也沒什麽。”

“可我不是一個人。”

裴願擡起了手,掌心輕輕覆住額間,聲音沙啞。

“裴慈救了我,将我撫養成人,我感激她。鏽牙三人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信任我,我也必須要為她們負責。”

裴願低聲說:“你可以說我懦弱,說我膽小,說我逃避,怎麽說都好。我受得住。”

“可是長官大人,我不能讓裴慈和隊友跟我一起,被你利用,卷進白塔內外城的戰争裏。”

裴願重新拿起護衛帽,指尖壓住帽檐,聲音冷靜下來。

可她指節松開的一瞬,仍然能看出隐忍到顫抖的力道。

“我們不會幫燧火和書閣,也不會幫白塔。我們能做的,就是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我不想不告而別。所以,我才會去威脅秩序之眼,逼迫她協助我進城。”

裴願擡起帽檐望向她,眼底滿是無法遮掩的紅意。

“我想見你最後一面,知序。也算是,想要好好和你說一聲再見。”

說着,裴願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被仔細封存好的、小小的碎片。

那是一片被燒焦的布料,邊緣卷曲發黑,只要稍微用力,就會在指間碎成灰。

可它被保存得很好,外面裹着透明的封袋,連細小的焦屑都沒有散落。

碎片邊緣,還殘留着半個模糊的标識。

那是“家園”的符號。

火焰曾經吞沒過它,煙塵、爆炸、側翻的車廂,也曾将它碾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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