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指令 4：填不滿，想要更多…更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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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S]：可是我們才剛認識。
[RS]：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也不知道我是誰，我為什麽要和你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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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知序發出這句話之後，立刻就後悔了。
她盯着已經送達的消息，指節僵在光幕邊緣，終于從荒唐的沖動裏清醒過來。
已經來不及了。
屏幕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出蒼白的唇色。岑知序張了張口，喉腔堵塞而艱澀。
“我…我到底……”
岑知序蜷起身體，用雙臂環住自己，埋入雙膝之間。
“我到底在乾什麽……”
她聲音啞得厲害，柔軟的音色碎在半途，剩下濕冷的難過。
房間裏沒有開主燈，只留了一盞很暗的落地燈。
岑知序窩在裴願的房間角落裏，背抵着牆，身旁堆滿了裴願留下來的東西。
襯衫、外套、小背心，胡亂披在身上，又散在周圍，堆成一座狼狽的小山丘。
已經很淡了。
裴願真的離開了，不管是她的人、她的在意，還是她的氣息，岑知序都沒有辦法留住。
洗滌劑的味道，房間裏的冷香，衣物放置後的氣息，正在慢慢侵蝕掉裴願留下的一切。
明明已經沒有多少了，岑知序卻還是不肯放手，攥緊襯衫，揉出淩亂的褶皺。
好像只要再用力一些，她就能從這些冰冷的東西裏，找到更多裴願曾經留下的痕跡。
已經夠了。
岑知序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已經夠了。
是她親手把裴願推開的。
裴願已經陪了她很久，那些停留、親近，只對她說的話、只注視着她的目光，已經足夠支撐她度過很長一段孤獨的時間。
可是為什麽還不夠。
為什麽只是隔着一個陌生賬號，多說了幾句話，她就會開始奢望一句晚安？
岑知序垂下頭，把裴願的外套抱進懷裏，把臉埋得更深，肩背緊繃，止不住的顫抖。
她痛恨人類的欲望。
為什麽欲望總是無窮無盡，為什麽不能停在剛剛好的地方？
為什麽得到過回應，還想要陪伴；得到過陪伴，還想要偏愛；得到過偏愛，又妄想更多。
她的心像一只填不滿的空杯，明明已經盛過珍貴的回憶，卻仍在乾涸時發出貪婪的回響。
她是這麽惡劣。
這麽貪心。
她還是想要裴願再回她一句，晚安也好，責備也好，诘問也好，什麽都好。
只要是裴願。只要光幕再亮一次，只要裴願還願意在這個夜晚，分給她一點點時間。
很少的一點，就好。
岑知序蜷在衣服中間，銀發淩亂地流淌在褶皺間，又粘了幾縷在泛紅的面頰上。
抱着外套的姿勢有些笨拙，臉頰被壓出淺淺的痕跡，有紐扣的印痕，還有一點折起的衣袖。
衣物皺巴巴的。
她也是。
眼眶濕濕的，視線也莫名有些朦胧，大概是太困了吧。
岑知序揉了揉眼角，又攥着她的襯衫，胡亂擦了擦。
“叮”一聲輕響。
通訊環在腕間震動，被她關掉的光幕又再一次亮了起來。
[RS]：不過，好吧。
[RS]：晚安。
岑知序一下子怔住。
燈光落在難過的臉上，将灰藍色的瞳仁，映得亮亮的。
被壓出紅痕的臉貼近光幕，把兩個字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讀到最後，唇角悄悄地彎起來，藏不住的明亮與開心。
房間裏很安靜，秩序之眼為她再次調低了燈光。
她窩在裴願的衣服裏，外套墊在頸下，襯衫蓋住肩膀，像在森林深處，搭了一頂小小的帳篷。
長睫慢慢垂落，
岑知序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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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梯之中，
鎮亂睜開眼睛。
雲梯快速上升，玻璃之外，陽光之下，是一座規整嚴密，充滿了秩序感的城市。
鎮亂站在梯廂之中，脊骨筆挺，正裝嚴肅，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秩序之眼。”
鎮亂語氣冷硬：“岑知序當前狀态如何？她可以接受審訊了嗎？”
機械聲很快響起：“抱歉，數據暫未更新，請稍等。”
鎮亂眉心沉了下去：“未更新？難道岑知序出城了？”
她盯着角落裏的監控，語氣不善：“到底怎麽回事？”
秩序之眼沒有回答。
恰在此時，雲梯抵達白塔頂層，門向兩側滑開。
鎮亂嗤了一聲，她冷冷收回視線，大步走出去。
長廊空曠而明亮，銀白色地面倒映出身着軍裝的身影。
會議室位于最盡頭。
穹頂向上收攏，銀白色骨架層層交織，日光從縫隙間落下，鋪在四張高背椅之間。
四張高背椅分列圓桌四側，印着四個不同的徽記。
司法已經到了，依舊是規整的黑色正裝，神情冷淡；
民衡坐在另一側，她垂着頭，輕抿着唇瓣，神情憂郁。
屬于科研的席位空着。
鎮亂大步走進去，“輿論還沒處理乾淨，鎢博士便意外身亡，最近出的亂子實在太多！”
“對外口徑、民衆安撫、秩序之眼日後的維護與疊代，都得盡快确定下來。”
她站定在圓桌旁，目光掃過二人，“還有新的科研人選，這個位置不能空太久。”
話音落下後，議會廳依然安靜，沒有人接話。
高窗外，雲層緩慢推移。
四張高背椅投下的影子橫在地面，互相交錯的裂痕。
鎮亂眯起眼：“怎麽了？”
她語氣沉下去，“要處理的事情這麽多，不趕緊開始嗎？”
司法平靜道：“不急。”
“科研席位的人選已經确定了。等她來，一起商量。”
鎮亂臉色頓時冷了幾分：“鎢博士昨日才意外身亡！”
“雖說秩序之眼顯示沒有外力介入，但必要的屍檢、複核等流程，都還沒有走完。”
“科研席位事關重大，牽動到研究院與秩序之眼的後續維護。”
鎮亂盛怒不已：“你們為什麽不過問我的意見，便私自投票，并做出了決定？”
民衡依舊低着頭。
司法淡淡道：“按章程，新席位繼任只需兩名議員共同提名，并簽署同意書。”
這便是白塔議會的目的。
四席并列，互相合作，卻也互相制衡，時刻緊盯着彼此，防止一方獲得太多權力。
科研席空在面前，椅背上的機械眼精密而冰冷，正對着鎮亂。
好似正在注視着她。
鎮亂不悅地皺了皺眉，壓下火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那科研人呢？既然已經定下人選，她怎麽還不來？”
這時，金屬門悄然開啓。
日光傾瀉而入，又被立于其中的人，裁出一道冷峭的影。
“嗒、嗒。”
靴跟輕落，不緊不慢。
長靴一步步走過紛繁光影，走過空置的科研席，停在鎮亂面前。
銀鏈一晃，撞回齊整的制服間，碰撞出些零零碎響。
那人輕輕一偏頭，銀發松束，灰藍色的瞳仁安靜而清透，映出鎮亂錯愕的表情。
岑知序微微颔首，笑着望向她：“又見面了，鎮亂議員。”
鎮亂瞳孔驟然一縮。
“你們瘋了？”鎮亂猛地回頭，看向司法與民衡，“你們竟然将岑知序推上了這個位子？！”
司法往後靠入椅背，雙手交攏搭在桌上，輕蔑道：“不然呢？”
“鎮亂，你已經掌管護衛隊，又控制着扇區七，白塔的武裝力量全部都握在手裏。”
“這個時候，讓你繼續影響科研席的人選，才是不合理。”
鎮亂臉色陰沉：“岑知序此前存在重大失誤，她隐瞞、誤判、放任風險擴大，理應接受審問！”
她猛地向前一步，軍靴砸落在金屬地面，重重一響。
高大的影子傾落，正擋在岑知序與科研席之間。
岑知序看着她，溫和一笑。
她迎着鎮亂的怒意，沒有後退，眼尾的笑意穩穩停着。
指尖沿着制服的銀扣向上，停在胸口的那一枚機械眼印徽，慵懶地輕點了點。
“不好意思，鎮亂議員。”
岑知序輕飄飄地開口：“麻煩多注意一下自己的用詞。”
語氣溫和體貼：“你我同為議員，同席之間，恐怕沒有審訊這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