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箱 2:貼着裴願耳尖喘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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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彌冷笑:“她想讓所有人變得一模一樣,連腦子裏冒出的想法,都必須落在規定範圍。”
裴願眉頭漸漸收緊。
她環顧四周,問道:“那青棠姐呢?我離開白塔的時候,你們可才剛結婚。”
許彌臉上的憤慨頓時淡了下去,她低聲說:“青棠算是被我連累了。”
“她知道我被秩序之眼記錄後,一句話都沒有多問,直接收拾東西便跟我一起走了。”
“她在司法庭裏的前途多好啊,卻為我放棄了這麽多……”
“傻子。”
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虞青棠提着一只舊皮箱。她不再穿着規整的西裝,長發盤起,風塵仆仆,眉眼冷淡清正。
“我說過,出城是我自己的決定。”
她冷冷看向許彌,“再說這種話,今晚就滾出去睡。”
許彌立刻迎上去。
她像只見到主人的大型犬,從背後環住她,下巴往肩上一搭:“老婆,我錯了。”
“老婆思維缜密、高瞻遠矚、英明果斷。老婆做什麽、說什麽都是對的,我無條件地支持老婆!”
虞青棠冷冰冰地哼了一聲,輕擡下颌,“算你識相。”
裴願看着,有點酸溜溜的。
真是可惡。
名正言順結婚了又怎麽樣,當衆摟摟抱抱,影響別人心情;應該把這兩捆一起,打包丢出城去。
鼹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從蠍子懷裏的紙袋中摸出一塊薯角塞進嘴裏,戳了戳裴願:“老大,看人家多甜蜜啊。”
裴願斜她一眼:“怎麽?”
“老大,咱們小隊還招新成員不?”鼹鼠笑得賤兮兮,“比如銀頭發、藍眼睛——嗷!”
裴願狠狠踩她一腳:“滾。”
另一邊,新婚妻妻膩歪半天,最終是虞青棠咳了聲,把某只賴着不願走的大型犬給推開。
她理了理被揉皺的衣領,平靜開口:“我離開白塔,确實不只是因為許彌的緣故。”
“我曾經也相信白塔擁有最公正的審判體系,也堅信人類能做得比機器更好。”
虞青棠輕嘆一聲。
“進入司法庭後,我調閱了很多舊案,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太完美了。”
“證據齊全,口供一致,所有細節都嚴絲合縫地指向同一個結論,找不到任何矛盾。”
虞青棠搖了搖頭:“這麽嚴謹,這麽完美無瑕,不覺得可笑嗎?”
案件由人經歷,由人調查。
只要有人類的參與,就一定會或多或少有一點誤差、遺漏或者是矛盾的地方。
虞青棠:“我懷疑,有人利用秩序之眼篡改證據、抹除矛盾,制造出了這些‘完美’的結論。”
說着,她看向裴願:“譬如,你在婚禮上阻止的那個人,她的母親墜亡案就有很多疑點。”
裴願恍然:“啊,我記得這事!”
她當時就覺得,那個可憐的姑娘,肯定直接,或間接的受到了秩序之眼的引導;
而後面突然出現,憤怒于自己鎢博士的博士,也印證了這一點。
裴願微微皺起眉。
她還在白塔內城時,就時常有一種無法擺脫的,‘被計算’,‘被控制’的感覺。
說過的話、走過的路,甚至還沒付諸行動的念頭,似乎都逃不過那一只大眼睛的計算。
裴願離開時,控制還算收斂。
至少明面上,秩序之眼的監控只位于公共場所,不觸及私人空間。
可兩個月過去,她顯然已經不滿足于此,那龐大而無形的觸須,正在不斷蔓延,填滿每一道縫隙。
“好了,好了。”
見衆人都陷入沉默,聞燧向前一步,将話題暫且截住。
“有什麽事晚點再說,紅蛇一路趕回來,先讓人喘口氣。”
她拍着裴願的肩膀,笑道,“走吧,帶你們找點吃的。”
許彌要陪虞青棠去整理資料,幾人和膩歪妻妻告別後,沿着城中主道往前走去。
礫金城是一座以礦業為主的城邦,城內處處都是采掘與冶煉的痕跡。
街道上時不時便能見到運輸礦石的重型軌車,而遠處,冶煉爐正噴吐着火光。
裴願多看了幾眼。
她忽然想起此行的委托:“鏽牙雖然接下了礫金城的任務,但說實話,我對這裏還不算了解。”
“問我就行。”聞燧走在前面,回頭笑了聲,“我在這兒待了一個月,城裏城外早就摸熟了。
裴願:“喜鵲先前說,礫金城發現了一條新礦脈,引來不少勢力觊觎。”
她側過臉,“究竟是什麽礦物,這麽有魅力,連白塔都引來了?”
聞燧腳步略緩,轉頭看了她一眼:“說起來,你應該聽過。”
她擡起手,遙遙指向城外。
遠處,層疊礦山在烈日下連綿起伏,數座高聳的采礦架沒入天色。
“在白塔城,她有另一個名字——”
“浮銀。”
***
白塔頂層,議會長廊。
司法臉色緊繃,一路穿過長廊,沒有理會護衛的問候,擡手便将議會大門猛地推開。
議會廳裏,三人同時轉頭。
民衡、鎮亂。
當然,還有那個該死的科研。
岑知序懶懶倚着椅背,長腿交疊,雙手交攏,放在膝間。
龐大的機械眼睛懸于半空,銀白環軌緩慢轉動,微光沿着其中的精密結構不斷流動、游走。
聽見動靜,她略微偏過臉。
灰藍色的眼睛定定望來,安靜、幽深,與身後的龐然巨眼隐約重合。
“司法議員,”岑知序微笑着問,“您這是怎麽了?”
“夠了!”
司法重重一拍桌面,厲聲道:“白塔必須立刻停止向外擴張領地!”
“內城的浮銀礦脈接近枯竭,舊礦區又被秩序之眼判定不具備開采價值。”
她呼吸急促:“你們明白嗎!我們的浮銀存量正在不斷減少!”
司法環視三人,胸口因怒火而劇烈起伏:“再這樣下去,白塔遲早會被拖垮!”
沒人回答她,議會裏很安靜。
岑知序微微一偏頭,銀發勾連着垂落,鼻腔裏溢出聲輕笑。
笑意極輕,慵懶而漫不經心,落到尾處,染上一點微啞的尾音。
“你笑什麽?”司法臉色愈發難看,猛地轉向另一側,“民衡,你說句話!”
民衡依舊低垂着頭,沉默地望着桌面上的光幕,一言不發。
“別擔心了,司法議員。”
岑知序慢悠悠地開口:“我們不是已經在向礫金城推進了麽?”
鎮亂原本正站在席位旁,背對着桌面,聞言,她也跟着側過身。
“她說的對,司法。”
鎮亂聲線沉沉:“只要在礫金城發現浮銀真正的用途之前将其攻占,能源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司法難以置信:“所以你們的解決辦法,就是發動更大規模的戰争?”
鎮亂沒理會她,看向另一側:“科研,礫金城的其中一座前哨城邦,你已經拿下了吧?”
岑知序微微颔首:“當然。”
指尖一點,礫金城的周邊地圖立刻,其中一座前哨城邦由灰轉藍,周圍是數道藍色虛線。
“不過,為确保萬無一失,秩序之眼建議,我們将東北方向的另一座前哨城邦一并控制。
岑知序輕嘆了一聲,眉間浮起絲縷無奈:“只可惜。”
“我在返程途中遭到了紅蛇的伏擊,她投擲炸藥,燒毀了好幾輛軍械車。”
“無妨。”
鎮亂轉過身,高大的身影斜斜地壓在圓桌上:“交給我吧。”
“我後日便帶着護衛隊出發,”鎮亂說,“一座附屬的小型城邦罷了,三天時間都不用。”
岑知序眼睫彎彎,嗓音溫柔:“那就多謝鎮亂議員了。”
鎮亂哈哈大笑:“說實話,一開始我确實看你不太順眼。沒想到相處下來,你我做事倒是意外合拍。”
岑知序微微一笑:“很榮幸能夠與您合作。”
司法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幾次,還想再說些什麽。
岑知序卻先一步轉向了她。
她将交疊的雙腿換了個方向,靴尖輕挑,指尖慵懶地垂向鑲嵌着淺金天平的高背椅。
“司法議員。”
岑知序柔聲說着:“請坐吧。”
司法死死咬住牙,手指攥得發白。僵持片刻,她只能低頭上前。
***
秩序之眼知道,管理員非常信任自己,這一點令她十分高興。
管理員會認真聽取她的分析,也會采納她的建議。
譬如先前,她分析後得出結論:人類的會議充滿了推卸責任、諷刺、拍桌等毫無意義的情緒宣洩。
管理員不僅對此表示贊同,還溫柔地笑了,還誇她是個乖孩子。
她最喜歡管理員了。
絕大多數時候,管理員都是清醒理智、冷靜周密的;她極少犯錯,從不提出毫無意義的問題。
哪怕管理員總說,自己擁有人類的種種缺陷;但秩序之眼仍覺得,管理員是完美的,她不需要改變。
不過,偶爾。
管理員也會産生一些非常奇怪的煩惱與疑問。
就比如現在。
辦公室中,管理員正捏着一小塊淺綠的糖紙,眉心蹙起。
“唔……好難吃。”
岑知序含糊地低聲抱怨。薄紅的唇微微張開,舌尖抵着那塊糖,遲疑地舔着,輕輕吮吸。
她撥弄着糖紙,眉心緊蹙:“這麽難吃的東西,裴願為什麽會喜歡?”
秩序之眼認真分析:“根據觀察,目标對甜食的興趣不高,她偏愛肉類、炸物、汽水,以及一切免費的東西。”
“目标所說的‘喜歡薄荷糖’,應當不是指食物,而是指那名俱樂部注意到她,主動與她搭讪的Oga。”
岑知序的臉色更冷了。
“年齡小、長得可愛,拿‘薄荷糖’這種毫無意義的稱呼當通訊名的Oga?”
她捏緊糖紙,發出窸窣輕響:“裴願是不是有毛病?”
秩序之眼:“…………”
可是,真正和目标聊天的,明明就是管理員本人。
不過管理員正在生氣,這種時候,不對其進行反駁才是最優解。
秩序之眼謹慎地保持沉默。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
目标明明已經被驅逐出城,影響應該随距離衰減,理論上來說,不應該再對管理員構成任何乾擾。
為什麽裴願還能陰魂不散,像鬼一樣,繼續糾纏着管理員?
甚至,還能夠遠程惹她生氣。
這種現象無法被現有模型解釋,秩序之眼思考過後,決定将其命名為:
【裴願遠程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