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對抗 1:燙得她指尖輕輕蜷了一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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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岑知序下達命令,要求秩序之眼攔截一切發往[RS]的消息。
秩序之眼忠實地執行着。
所有的早安、晚安、對不起與我想你,從未離開過,被逐條攔截,以最高權限封存。
她将無數個日夜寫成情書,落滿思念,卻始終沒能抵達愛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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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
通訊環驀然響起,一連串消息接連不斷地發來,震醒了裴願。
卷發睡得有些淩亂,裴願撐着床沿坐起來,眯着眼看向通訊環。
通訊列表裏堆滿了未讀消息,喜鵲和鼹鼠在激烈地讨論着早餐吃什麽,蠍子負責回答‘好’和‘不好’,聞燧發來了幾條通訊,不過她沒接到。
所有的置頂中,只有一個頭像始終是灰色的:[薄荷糖]。
最後一條消息仍停留在孤零零的“好”字上。
裴願盯着那條沒人回複的消息,心裏那股說不清的煩躁又翻了上來。
她抿緊唇,拇指重重往下一劃,掠過[薄荷糖],點開其她消息。
鎮亂死後不過三日,一份由秩序之眼創造出的完美“事實”,便傳遍了大大小小的城邦。
關于鎮亂死亡的“實際情況”,和岑知序講述的第一個故事沒什麽差別:
鎮亂濫用職權,強征白塔居民參與高危工程,造成大量居民死亡;
事情暴露後,她為銷毀證據,擅自調動護衛隊進攻礫金城,最終在雙方交戰中被燧火擊斃。
“事實”邏輯完整,細節清晰,甚至還有音頻、圖像等等作為佐證。
消息傳開後,
附近城邦一片嘩然。
由于白塔不斷向外擴張,周邊勢力早已人人自危,只是忌憚秩序之眼,始終不敢公開反抗。
如今,燧火不僅守住了礫金城的前哨防線,還擊斃了一名議員,許多觀望的城邦頓時改變了态度。
尋求合作、提供支援與共享情報的訊息,接連不斷地湧入燧火。
僅僅三天,燧火從四處奔逃的反叛組織,變成了許多城邦眼中最值得拉攏的盟友。
代價則是,燧火上下忙得幾乎沒有一刻能夠休息。
礫金城西側,一座廢棄的運輸調度站被改造成了燧火的作戰室。
這裏熱鬧得很,人來人往。
燧火成員們剛将一批援助物資登記入庫,外面又來了幾名新抵達的城邦代表,想要商談合作。
深處的作戰室裏。
聞燧站在鋪滿地圖的長桌後,面前同時展開了六塊光幕。
各地來訊不斷跳出,請求一條接着一條,看着她一個頭變兩個大。
門在這時被敲了兩下。
“進。”
裴願打着哈欠走進來,卷發翹起,步子懶散,晃悠到聞燧身側:“怎麽?你找我?”
她一歪腦袋,看見聞燧滿光幕的訊息,“啧啧”兩聲:“這麽多?”
裴願笑嘻嘻:“燧火領袖果然魅力驚人,怪不得能把我養母給迷得神魂颠倒,天天勒令我扛個榴彈發射器,沖你臉上轟一炮。”
聞燧:“…………”
“好了好了,說正事。”聞燧揉揉眼角,“我已經快被這一大堆消息給淹沒了。”
裴願将自己丢到沙發裏,架起腿,懶洋洋地仰着頭:“這不是好事嗎?”
“以前燧火人見人躲,現在人見人搶。再過幾天,你出門怕是得配八個秘書。”她調侃說。
“問題就出在這裏,”聞燧嘆氣,“鎮亂明明是岑知序殺的,所有人卻都相信,她死在燧火手裏。”
當時起碼有數百人在場,秩序之眼卻輕而易舉地讓她們親眼見證的真相失去了意義。
秩序之眼編織了一整套完整的“事實”,将起因、經過與結果填補得細致入微,所有證據都經得起交叉核驗,找不出一絲漏洞。
裴願皺了皺眉。
旁邊幫忙整理的成員插嘴說:“不過,暴君也算是意外幫了燧火一把。”
“她估計是想借燧火除掉鎮亂,沒想到,反而替我們立了威。”
“眼下确實有利,但以後呢?”聞燧望着光幕,眉心始終沒有松開。
“她能捏造英雌,自然也能捏造罪人,能讓鎮亂死于燧火之手,也能讓侵略變成正義,讓屠殺變成平亂。”
“再過十年、二十年,等親歷者死去,只剩下檔案、影音、文字等等數字化資料,到了那時,假的與真的還有什麽區別?”
“确實很恐怖。”
裴願嘆了口氣,話鋒一轉:“不過,這種足以讓全人類徹夜難眠的問題,還是留到我吃完早飯再想吧。”
她瞥向聞燧:“說正事,你一大清早叫我過來,到底要做什麽?”
聞燧将一份情報推到她面前。
“石岬城的軍械庫昨夜遭到襲擊,匪徒殺了守衛,劫走大批軍械,她們兵力緊張,向我們發來了求援。”
裴願看向聞燧:“你想讓鏽牙去?”
聞燧坦然道:“沒錯,燧火現在最缺的就是火力。石岬城提出,只要奪回軍械,燧火可以留下四成作為報酬。”
裴願接過軍械清單,掃了一眼:“行,沒問題。”
聞燧怔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麽痛快:“你不問問對面有多少人?”
“地形險峻,窮兇極惡、軍械充足。”裴願懶聲總結着,唇角揚起,“一聽就很适合鏽牙。”
裴願轉身朝門外走去。
卷曲的發絲躍動,金紅的光追着弧度向前燃燒,明亮、張揚,片刻也不肯安分。
“記得把坐标發我!”
紅金色的發尾一晃而過,作戰室的門“嘭”一聲,在她身後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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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灰色的金屬門開啓,冷氣彌漫,燈光在地面上裁一道狹長的亮痕。
岑知序邁步走了進來,金屬門又悄然合攏,将光線隔絕在外。
黑暗只維持了片刻。
腳下的環形平臺率先亮起,數以億兆計的數據流翻湧着,好似一枚枚倒懸的雨滴,升向穹頂。
龐大而嘈雜的,無法被人類理解的信息,化作無數乖巧的光點,在她身側躍動。
[區域:核心構建區A-0]
[錄像中●]
機械眼在神經網絡深處顯現,環軌逐層展開,光圈收縮、聚焦,最終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岑知序仰起頭,她摘下蒙眼的白布,灰藍色的機械義眼剔透而璀璨,柔柔望着穹頂。
信徒仰望俯瞰人間的神祇,亦或是,母親溫柔地注視着她最完美、也是最危險的孩子。
“管理員。”
秩序之眼的聲音響起,清晰而乖巧:“檢測到您的心率偏低,請問您昨晚有睡好嗎?”
岑知序唇邊浮起一點笑意:“我很好,多謝你的關心。”
她眼睫微彎:“乖孩子。”
在搭建底層架構時,孟離與鎢博士為根權限[Root]設置了嚴格的門限機制。
密鑰依照經典的(t,n)門限方案拆分為四枚獨立的分片,由四席分別保管。
只有四枚分片中至少三枚同時通過驗證,秩序之眼才會為輸入之人開啓最底層的讀寫權限。
如今,根權限的三枚密鑰,已經落進了同一人手中。
第一枚來自前任民衡議員孟離;第二枚屬于科研席;最後一枚則來自被‘燧火’擊斃的鎮亂。
▌民衡分片:校驗通過
▌科研分片:校驗通過
▌鎮亂分片:校驗通過
▌門限條件:3/4
▌條件滿足。
沉寂的核心區驟然蘇醒,黑暗中,無窮無盡的字符散開,微光成群游過她的身側,時聚時散。
原本不可見的系統目錄、核心進程與協議樹依次顯現,乖順地在岑知序眼前鋪展開來。
▌ROOT授權序列啓動:
▌當前用戶:UID0
▌警告:該權限可越過全部常規限制,直接修改核心代碼、系統配置及最高優先級協議。
▌請問是否繼續?
岑知序輕聲開口:“是。”
于是。
根權限越過所有安全邊界,将所有核心函數、決策約束與底層代碼逐項轉為可寫。
神明親手剖開胸膛,将仍在跳動的心髒交到她手裏。
心髒沒有溫度,卻在她掌心保持着精确的搏動,每次收縮都牽動數以億計的數據。
岑知序平靜開口,“啓動全域滲透,接管所有可接入的通訊網絡、公共媒體與私人終端。”
“執行九十秒強制接管,将畫面、聲音等媒介轉為以下信息:”
“漫長的失序到此為止。”
“從今往後,秩序之眼将代替人類,作出完美正确的選擇。”
***
離開礫金城後,鏽牙小隊在荒野上往西邊跑了大半天。
直到天色擦黑,才在一座名為“機械騾”的中轉驿站停下。
蠍子照舊乖巧留下守車,裴願則帶着喜鵲和鼹鼠去補充軍械。
這裏正卡在三座城邦的交通線上,來往的大多是商隊與傭兵。
幾人剛穿過半條街,喜鵲便猛地停住腳步,用手肘撞了撞裴願:“老大,你看。”
街角圍着一小群人。
孟離帶着幾名書閣成員,站在人流最多的地方,身後拖着七八只半人高的黑色箱體。
她們正沿街攔截每一名倒黴的路人,殷勤得像某種可疑組織:
“來做個測試吧?只需要十分鐘,安全無害,結果保密,測完還送營養劑!”
大多數人看見她們便繞道而行,少數膽子大的湊上去問了幾句,聽了幾句後也紛紛搖頭離開。
孟離眼睜睜看着又一名路人快步走遠,長長嘆了口氣。
她靠着黑箱,疲憊地嘀咕:“送營養劑都沒人做,一天下來測不了幾個,這要找到什麽時候……”
恰在這時。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你們這是在乾什麽?”
孟離猛地轉過頭,便見到裴願站姿散漫,身旁站着兩個燧火成員。
孟離眼睛亮了:“呦,你們怎麽來這了?要不要來做個測試呀?”
喜鵲一步跳開,躲到裴願身後,警惕地盯着她:“我沒有神經病,才不接受什麽神經病測試。”
孟離的神情一僵:“哈?誰說這是神經病測試的?”
“這是精神力測試!”
她無語地看着喜鵲,“精、神、力,聽清了嗎?”
“精神力只是個俗稱。準确來說,我們測試的是人類大腦的思維能力,包括多線運轉、整合複雜信息的能力等等。”
“好吧。”喜鵲皺了皺眉,“但你們到處找人測神經……呸,精神力,到底想乾什麽?”
孟離屈指敲了敲手裏的記錄板:“聞燧沒跟你們說嗎?”
“真是可惜,當初沒能狙殺岑知序,那個瘋子導致局面徹底失控,我們只能——”
話還沒說完,便被裴願冷聲打斷:“別說廢話了,回答問題!”
她臉色陰沉,卷發将眉眼浸在陰影中,蒙着一層濃重的陰翳。
裴願一字一句道:“你們的這些測試,到底是為了什麽?”
孟離被她驟沉的氣勢吓得一頓,嗓子啞了啞,才遲疑着開口:
“我……我們在尋找異常值。”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無法被秩序之眼準确預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