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逃逸 2(二合一加更):依偎着她的指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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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逃逸2(二合一加更):依偎着她的指尖。
鼹鼠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所謂和長官大人哭訴失戀,姐姐溫柔安慰,然後又拿槍抵着的故事,當然是鼹鼠瞎編的。
真實情況是,鼹鼠原本滿臉戒備地盯着岑知序,結果對方只是溫溫柔柔地沖她笑。
岑知序輕聲細語地同她聊起秩序之眼,從圖像識別、實時監測,一路講到底層的運行邏輯。
鼹鼠聽得如癡如醉。
要知道,她在小隊裏一共就三個隊友,三個全是電腦白癡。
喜鵲好歹還會操作迷你轟炸機,裴願卻是通訊環沒電都要來找她修的究極大笨蛋。
好不容易遇見一位溫柔知性、漂亮迷人,還懂信息技術的姐姐,鼹鼠的戒心就這麽沒出息地陣亡了。
往事不堪回首。
鼹鼠重重咳了一聲,鄭重按住裴願的肩膀。
“交給我吧,老大。”
她推正護目鏡,“我會盡力的!”
-
改裝車最內側。
岑知序躺在病床上,氧氣面罩覆着臉,輸液管垂落在腕側,連接着床邊的維生設備。
儀器微光點綴着眉眼,銀發散在枕間,襯得面龐安靜而漂亮。
依舊是裴願記憶裏的模樣,眼睫纖長,鼻梁秀挺,唇瓣淡淡的,殘餘着一絲病弱的微紅。
仿佛只要有人俯身吻一吻她,便能将那點顏色重新渡回去。
裴願在床邊坐下,低低喚了一聲:“姐姐。”
沒有人回答她。
車廂裏只剩儀器規律的鳴響,一聲,又一聲,“嘀。”
裴願垂下眼,又喚了一次。
“姐姐。”
寂靜深處,仿佛真的有人溫柔地應了一聲。
“嗯?”
纖細的手臂從身後環住她,将那團委屈巴巴的小卷毛抱進懷裏。
姐姐低下頭,下颌貼着她亂蓬蓬的發頂,含笑問:“小卷怎麽了?”
小卷毛沮喪地低着腦袋:“姐姐,對不起。是我不小心弄壞了校準儀,才害得你陪我一起受罰。”
姐姐沒忍住笑了一聲,捏捏她凍得發紅的臉頰:“沒關系。”
“不只是這一次。”小卷掰着手指,越數越心虛,“上一次我偷偷改了門禁,上上次弄壞了接線板,還有上上上次……也是姐姐在照顧我。”
“原來你還記得。”
姐姐揉亂她的卷發,含着笑意罵她:“頑皮鬼。”
禁閉室空調特別冷,小卷偏過頭,打了個噴嚏:“阿嚏!”
小卷正發抖,忽然,她被姐姐抱進了懷裏,暖融融、軟綿綿的懷抱,還有可愛的姐姐。
“靠近一點,把我抱緊些,”姐姐說,“這樣會暖和些。”
小卷立刻抱緊她,把臉埋進姐姐頸間,用力點頭。
“嗯!”
監測儀的鳴響打斷了思緒,溫柔的舊影随之散去。
裴願獨自坐在昏暗的車廂裏,懷中空空蕩蕩。
她的心好像也空了一塊。
荒野上的風穿行其間,許多年都沒能填滿。
裴願俯下身,小心地牽起岑知序垂在身側的手。
她的指尖依偎着自己的掌心,柔軟、冰涼,小貓似的。
裴願将五指緩慢收攏,想用自己的體溫将她焐熱一些。
裴願本來是很難過的。
奈何,她剛難過了幾秒,外面就傳來一陣怪叫,緊接着便是“乒鈴乓啷”一連串巨響。
悲傷的氣氛被撞得粉碎。
裴願深吸一口氣,替岑知序理好鬓邊的銀發,盡量溫柔地笑了笑:“知序,我一會兒再回來看你。”
-
剛拉開車門,喜鵲的吼聲便迎面砸來:“到底怎麽回事!”
“那一箱燃料夠我們在荒野上跑三天,三天!怎麽可能三分鐘就燒得一滴不剩?!”
銀黑色機箱已經全部亮起,指示燈密集閃爍,散熱扇嗡鳴着,熱氣不斷從機櫃後方湧出。
“你瞧這是什麽?”鼹鼠一指。
喜鵲非常認真地看了看,回答說:“一堆特別費油的黑盒子。”
“拜托,”鼹鼠頭疼,“這可是秩序之眼,你懂我的意思嗎?”
喜鵲又望向那排機櫃:“所以,那個無所不能的秩序之眼,就在這一堆的黑盒子裏?”
“當然不可能。”鼹鼠拍了拍其中一座機櫃,“秩序之眼可是城市級別的監察系統,再加上強大的判斷分析與推理能力,真要将它裝起來,幾百個倉庫怕是都裝不完。”
喜鵲:“那裏面到底是什麽?”
鼹鼠想了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長官大人留下的應該是秩序之眼的認知核心。”
“簡單來說,我們抛棄了巨人的身體,只切下來了她大腦的一小部分,裝到了這。”鼹鼠一指身後。
喜鵲皺眉:“你們搞技術的,講話都這麽吓人嗎?”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裴願走了出來。
鼹鼠眼睛一亮,立刻朝她揮手:“老大快來,快能啓動了!”
裴願神色驟變:“真的?”
“理論上可以。”
鼹鼠彎腰鑽進車底,吭哧吭哧拖出一個灰撲撲的方形機器。
泛黃的外殼,一塊向外凸起的玻璃屏幕,屏幕旁甚至還貼着一張褪色的維修标簽。
“我的珍藏,”鼹鼠拍了拍,“先進的設備譬如光幕,需要認證之類的玩意,只有這個東西不用。”
她興沖沖地将數據線連上老式電腦,一揮手:“Behold!”
“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小隊三人,哦不對,四顆腦袋擠成一排,緊張地盯着屏幕。
幾分鐘後,屏幕滋滋輕響,一個淺白色的字符浮現出來:
【請】
鼹鼠猛地站起來:“成功了!”
裴願一把抱住她:“真的成功了!鼹鼠,太感謝你了!”
“老大!”鼹鼠熱淚盈眶,緊緊回抱住她,“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老大!”
“你也是我見過最好的鼹鼠!”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誇獎,但我收下了!”
喜鵲蹲在原地,看看抱成一團慶祝的兩人,咳了一聲。
“兩位,我不想掃興,”喜鵲指了指屏幕,“可是這東西好像不動了?”
兩人同時松手,
争先恐後擠回屏幕前。
屏幕上依然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請”字,後面的光标不緊不慢,一閃,一閃。
裴願瞪向鼹鼠:“怎麽回事?”
鼹鼠飛快檢查狀态,“稍等,還在運行。老大你知道的,剛開機的時候總是會有點卡頓。”
四人重新蹲好,繼續盯着屏幕,又過了幾分鐘,第二個字終于跳了出來。
【請輸】
裴願皺起眉:“什麽意思?”
鼹鼠也陷入沉思:“不知道。”
喜鵲試探着開口:“難道它是想說,輸?它覺得我們已經輸了?”
整整20分鐘的等待時間後,四個人望着屏幕上顯示出來的一句話,陷入了沉默:
【請輸入密鑰】
光标在冒號後面一亮,一滅,禮貌耐心,讓人氣得想砸它。
裴願慢慢轉過頭:“二十分鐘,就寫了五個字。”
鼹鼠心虛垂頭。
“喂。”裴願眯起眼睛,“你這家夥不會把大眼睛乖寶貝搞壞了吧?”
鼹鼠指着旁邊冒煙的發電機:“老大,這可是秩序之眼,人家之前可是城市級別的供電。”
“就咱們這設備,能讓它打出五個字來,已經算是奇跡了。”
鼹鼠蹲在屏幕前,頭也不擡:“對了老大,密鑰是什麽?”
裴願愣了:“什麽密鑰?”
“長官大人沒有交給你嗎?”
“給了我也記不住,”裴願十分坦然,“你們知道的,我通訊環從來不設密碼,誰撿到都能打開。”
衆人:“……”
鼹鼠檢查了一下,又說:“還不是普通的密碼,而是一串256位的非對稱多重加密密鑰。”
裴願:“啥?”
喜鵲提議:“要不要試試123456,或者試試六個1?六個8?”
蠍子點頭:“試試。”
鼹鼠:“…………”
蒼天啊大地啊,為什麽要給我四個這樣的隊友?長官大人什麽時候能醒過來?救救我!
趁着喜鵲還在亂出主意,裴願盯着屏幕,慢慢皺起眉。
岑知序心思缜密,計劃周全,她既然将迷你版大眼寶貝留給自己,就不可能不給她密碼。
密碼肯定已經給了她。
只是,在哪呢?
裴願擰緊眉心,不住思索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右手無名指。
些微涼意。
裴願動作倏然一頓,猛地站起身,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試試這個。”裴願說,“岑知序為了把這個給我,可是特地繞了一個大圈子把我們給引過去。”
鼹鼠茫然地接過戒指,對着光看了幾眼,神情驀然變了。
銀色戒指的內側,刻着一組肉眼難以察覺的細密紋路。
鼹鼠的眼睛越來越亮,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天啊!”
“長官大人簡直是個天才!”
鼹鼠立刻接上讀取器,一串複雜的驗證信息掠過屏幕,又被送入沉睡已久的核心。
荒野已經入夜。
改裝車停在夜色裏,機櫃間透出微弱的藍光,與頭頂浩瀚的星群遙遙相對。
誕生于億萬年前的光,誕生于人類文明的光;
穿過寂靜漫長的宇宙,穿過複雜的線路與芯片;
于此相逢。
終端發出細微的電流聲,淺光綴進裴願的眼睛,字符一個接一個,出現在屏幕之中:
-
▌你好,裴願。
-
裴願怔怔盯着那行字,她雙手扶着屏幕,聲音急切:“是你嗎?”
“秩序之眼,是你嗎?”
屏幕上的字符被抹去,慢吞吞地換成了新的一行:
▌嚴格來說,不是。
▌我是管理員封存的秩序之眼獨立備份,僅保留記憶、推演判斷數據,以及基礎交互功能。
▌與完整的秩序之眼相比,我所能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
▌我推測,真正的秩序之眼,已經在異常值入侵核心後,全部備份均已被污染數據覆蓋,不複存在。
裴願眼裏的光慢慢黯下去,“可、可是,那我……”
新的字符繼續浮現:
▌但是,我繼承了秩序之眼的全部歷史記錄。以你們人類的說法,我擁有我的全部記憶。
裴願的手指一下收緊,機櫃深處,數以萬計的指示燈明滅起伏。
她盯着屏幕,許久才開口:
“那你還記得嗎?”
光标一下一下地閃爍。
微弱的算力層層下潛,在浩瀚如城市的記憶庫裏,檢索她說的夜晚。
許久以後,提示音響了一聲,兩個字出現在屏幕中央:
▌記得。
***
時間倒回五日之前。燧火集結各方城邦,準備進攻白塔的前一夜。
連綿的沙丘伏在星空之下。
裴願獨自坐在沙丘上,她按住耳側的黑色耳麥,再一次開口:
“我知道,你能聽見。”
裴願繼續說道:“我已經猜到岑知序的全部計劃了。我知道她想做什麽。”
“她需要我殺了她,對嗎?”
四周沒有回應。風從沙丘上掠過,将她的聲音送進荒野。
裴願摩挲着耳麥,“我也知道,我是不可缺少的異常值,只有我配合,你們才能完成這個計劃。”
“所以,如果你今晚不打算開口。”裴願停頓片刻,嗓音沉沉:
“明天,我絕不會配合。”
風卷起沙粒,從長靴邊緣細細流過,片刻後,耳旁響起電流聲。
平穩熟悉的機械聲,一如既往,“裴願,你需要什麽?”
裴願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嗓音發啞:“很簡單。”
“我不想讓岑知序死。”
秩序之眼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抱歉,裴願,我做不到。”
“管理員的計劃,是在你進入核心區後,解除防火牆,以自己為橋梁,讓你從她的意識侵入核心。”
“污染同步覆蓋所有備份後,我将會被摧毀;可是與我深度連接的管理員,也會一同死去。”
機械女聲平穩,每個字的音高、停頓與間隔都分毫不差。
“裴願,在我蘇醒之前,在我遇見管理員之前,[我]侵入了她,對她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經損傷。”
“為了維持她的生命,我開始接管失去功能的區域,幫助她感知、記憶。”
“多年來,管理員的意識與我交疊、纏繞,生長成一個無法拆解的整體。摧毀我,等同于摧毀她。”
耳麥裏浮起雜音。
秩序之眼在等待着,等待裴願的質問,她的憤怒。
可裴願只是孤獨地坐在沙丘上,望着遙遠的星空,一動不動。
許久。
秩序之眼再次開口:“裴願,我很喜歡管理員。她聰明、強大、自信;卻又溫柔憐憫。”
“她教導我,生命不能被排序;人類不是可以随意調用、替換與删除的數據。”
“她教我辨認恐懼,理解憐憫。她教我去愛人類。”
機械女聲依舊平穩,可接下來的話,不屬于任何預設指令,也從未被寫進她的語言模塊。
“我很愛她。”
“我的母親[MOTHER]。”
寰宇寂靜,群星無言,沒有任何事值得古老的宇宙垂下目光。
裴願望着遙不可及的星海,聲音散在風裏:“我也是。”
“我也很愛她。”
裴願笑着:“無論她聰明、強大,還是脆弱、狼狽,我都愛她。”
耳畔,電流聲變得斷斷續續。
某種無法被解析的[異常],正在龐大的運算核心中反複沖撞。
“裴願,我不知道。我認為我的代碼、我的判斷邏輯裏,出現了無法定位的錯誤。”
“摧毀我,是母親經過無數次推演之後,作出的決定。”
“我不希望母親死去,可這是母親的願望,我想要遵循她的指令,可是,可是我……”
機械女聲第一次顯得如此遲緩,字句之間夾雜着細小的電流聲。
“裴願。”
“我的‘心’出了問題。”
“我愛我的母親,我不希望她死去。可是我進行了無數次推演,所有路徑都終結于此。”
一個不曾被賦予眼淚的生命,正在用她唯一懂得的方式,嘗試表達悲傷。
秩序之眼:“這是一個無法改變的死局,母親與我綁定得太深,只要我被摧毀,她也必定死去。”
“裴願,請告訴我,我做錯什麽了嗎?是不是我的某一行代碼出現了錯誤?為什麽無論改變什麽參數,結局都會是如此?”
裴願沉默了很久。
沙丘下方,燧火的營地亮着燈火。有人正在檢修武器,有人在清點彈藥,準備着攻向白塔。
“沒有。”
裴願終于開口:“你們都沒有錯。”
“真正錯的是把生命做成工具,把服從寫進你的核心,逼迫岑知序用死亡結束這一切的人。”
卷發不斷拂過面頰,裴願的視線越過茫茫荒野,釘在白塔之上。
“如果摧毀秩序之眼是知序的願望,我會竭盡全力幫她完成。”
“你願意配合?”秩序之眼問。
“願意。”
“即使你必須殺死她?”
裴願慢慢攏緊指骨:“正因為我不可能願意,岑知序才一直沒有将計劃告訴我,不是嗎?”
“……是。”
“也就是說,在你的運算裏,我始終是一個不穩定因素。你默認我會反抗,會拒絕,會在最後關頭試圖救她。”
“是。”
裴願倏地坐直身體,眼底浮起一線亮亮的光:“那如果,我願意配合你們呢?”
“如果我不再是你們必須繞開的異常,而是一個共同制訂計劃、執行命令,承擔代價的人。”
“結局還會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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