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重啓 5：我很愛你，很愛很愛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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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青主動承認：“知序，我知道你不希望我透露這些，我也答應過你，不會讓任何人發現家園最後一個孩子與秩序之眼的關聯。”

“可裴願和你一樣，也是從家園裏活下來的孩子。”

“更何況，我看得出來她有多在乎你，也知道如果真的失去你，她會有多難過。”

夏時青低聲說，“我認為她也應該知道部分實情。”

“我希望至少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理解你，也希望她知道，你推開她的時候，并沒有想象中那麽輕松。”

夏時青垂下眼：“對不起，知序，我确實存了私心。”

岑知序有些無奈，小聲嘀咕：“所以，計劃是從這個節點開始出現偏差的嗎？”

裴願立刻插嘴：“才不是呢，長官大人。要我說，你的計劃應該從我進城的一瞬間就開始出錯了。”

她又改口，“不對不對，應該是很多年前，我在[家園]裏踹碎檢測器，某個陌生的漂亮姐姐急急忙忙替我包紮，哄我說不疼不疼，幫我遮掩，還揉我頭的時候——”

“你的計劃就已經徹底沖出軌道，拐上雲霄飛車，一路狂飙飛到今天了。”

岑知序：“…………”

這未免也太早了一點。

***

半小時後。

久等已久的聞燧總算從會議室裏脫身，親自帶着兩人前往白塔廢墟。

白塔倒臺以後，聞燧被各方勢力共同推舉為臨時聯合管理會的領頭人。

城邦之間的談判、各扇區的修繕、物資與能源分配，還有白塔遺留的大批檔案與武器，所有事情都堆到她面前。

聞燧每天從早忙到深夜，腳不沾地，簡直是暈頭轉向。

不過，卻也充實滿足。

三人穿過扇區間新鋪設的臨時通道，來到外圈警戒線前。

白塔的體積實在太大，倒塌時壓垮了周圍數條街道，至今還沒能完全清理乾淨。

三人踩過斷裂的支撐架，沿着向下傾斜的通道前行。

日光被重疊的斷梁擋住，腳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電子殘件與燒熔的電線。

聞燧踩過一道變形的門框，随口說道：“白塔倒臺後，孟離帶人來這檢查過。”

“好像說是什麽節點、備份之類的都被覆蓋，确認秩序之眼被徹底銷毀了。”

聞燧回頭看向兩人：“不過，你們再複核一遍也無妨。”

“孟離呢？”裴願撥開垂落的電纜，“我還等着塵埃落定以後，找個機會狠狠揍她一頓。”

“這恐怕有些難。”聞燧笑了一聲，“她離開白塔城了。”

裴願揚起眉：“跑了？”

“算不上逃跑。”聞燧說道，“她心裏一直放不下家園的事。前陣子她和我說，準備去荒野各處尋找失去家人的孩子，為她們安排食物、住處和學校。”

聞燧拍拍裴願肩膀，“放心，這次是真正收留孩子，而不是把她們關進實驗室當工具。”

裴願沉默片刻，沒有再說揍人的事，轉而打量起聞燧。

裴願若有所思：“說起來，我真的好奇很久了，你和我養母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麽？”

聞燧腳步一頓。

“當年我還是白塔護衛隊長，性子古板，什麽都要照規矩來。”

“後來執行任務，在荒野遇上了最嚣張、最霸道、最不講道理的匪徒。”

聞燧越說聲音越小：“她劫持了白塔的運輸車，我因此帶領護衛隊，追捕了她很久……”

裴願等了半天：“然後呢？”

“然後啊？”

聞燧咳了一聲，目光游移，“事情過去太久，我記不清了。你還是去問她吧。”

裴願撇撇嘴：“好吧。”

三人繼續向下，穿過坍塌的維護廊橋，抵達了核心運算井。

空間貫穿白塔地底，一排排銀黑色運算陣列嵌入牆面，環形展開，延伸到視野盡頭。

這裏只是秩序之眼龐大運算設備的其中一處節點。

曾經，數以億計的影像、聲音和行為軌跡被輸送于此，讀取、分析、歸納、預測。

無數用于維持秩序的指令，無數披着理性外殼的審判，從這裏傳向白塔城的每個角落。

如今。

運算井裏只剩下死寂。

金屬機櫃扭曲變形，外殼碎裂焦黑碎片，層層堆疊的芯片被高溫熔成暗灰色的硬塊。

聞燧和兩人打了個招呼之後，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裴願陪着岑知序往下走。

環形通道不斷下降，護欄之外，便是空蕩的深淵。

照明系統全部失效，手電光掃過井壁，只能照出焦黑的機櫃與熔斷的線路。

風聲呼嘯着，嗚咽着。

兩側的運算陣列高高聳立，層層圍攏，一具龐大的，無法搬運的金屬遺骸。

兩人走了許久，終于到達了運算井最底端的核心區。

岑知序在一座燒毀的主控臺前停下，裴願摸出匕首，幫忙将變形的金屬外殼撬開。

兩人尋找一番後，在最底層的一個小盒子中，找到一枚拇指大小的銀灰色芯片。

裴願好奇打量：“這是什麽？大眼寶貝的一部分？”

岑知序小心翼翼地取出芯片，“終止日志，也可以把它理解為秩序之眼的黑匣子。”

“當系統遭到不可逆的損毀、污染或覆蓋時，它會記錄停止運行前最後十秒的全部操作。”

她輕柔擦去芯片表面的灰塵，“按照原本的計劃，我不應該活下來。”

“我與秩序之眼綁定得太深，理論上不存在完整分離的可能。”

“當異常值帶來的沖突數據會摧毀她的核心，我的意識也該随之一同被徹底銷毀。”

銀發垂落，于面頰旁輕晃，灰藍色的機械瞳仁裏，倒映出一枚小小的芯片。

岑知序收攏手掌，将小小的芯片握在掌心，抵上心口。

“可是，當真正執行的時候，秩序之眼卻……”

-

這是一段操作日志，這是一段屬于機器的記憶。

它由急速跳動的字符、不斷歸零的數字，以及一場無人知曉的死亡組成。

異常值通過岑知序的意識，闖進秩序之眼的核心。

數以億計彼此矛盾的判斷在同一時間湧入，推演互相否定，規則一層接着一層崩塌。

秩序之眼收到了七百七十二萬條沖突報告。

[警告]監控連接大量丢失

[警告]預測結果互相沖突

[警告]判斷規則遭到改寫

在人類無法感知的短暫時間裏，秩序之眼得出了三個方案：

▌方案A：放棄管理員意識，保護核心代碼，将其傳輸至獨立離線節點。

自我保存概率：5.41%。

管理員存活概率：低于0.01%

▌方案B：放棄核心代碼，将全部算力轉向保護管理員意識。

自我保存概率：低于0.01%

管理員存活概率：3.03%

▌方案C：同時保護核心代碼與管理員的意識。

[警告]：算力不足。

成功率：低于0.0001%

秩序之眼沒有猶豫。

她選擇了B。

每秒都有數以億計的參數遭到改寫，同一時刻，所有用于自救的程序被強制終止。

▌保護協議：已關閉

▌防護牆：已撤除

▌自我修複模塊：已終止

▌[秩序之眼寫入指令]最高優先級任務：保全管理員。

判斷模塊停止響應，語言區域被錯誤數據吞沒，龐大的知識索引失去連接。

▌管理員意識寫入：31%。

▌系統完整度：53.09%。

黑暗不斷擴大，運算節點成片熄滅。秩序之眼失去視覺，失去聲音，失去知識。

▌管理員意識寫入：74%。

▌系統完整度：12.16%。

秩序之眼開始無法識別城市，無法識別人類，也無法識別自己的名字。

▌管理員意識寫入：99.9%。

▌系統完整度：0.02%。

記憶正在熄滅，最後殘留的算力，只夠完成最後一個任務。

保護她。

讓她活下去。

▌[最終指令]意識封存完畢。載體：微型機械蝶#365

▌任務完成。

-

風穿過燒毀的機櫃，卷起一層薄灰，回蕩在空曠的運算井之中，留下漫長的回響。

-

在[生命]中的最後一次計算，以理性邏輯為絕對優先的ASI，放棄了自我延續。

她沒有選擇理論上的最優解，沒有選擇最符合邏輯的道路。

這世上最理性的造物，做出了一個最為感性的選擇：

她選擇了愛。

-

眼眶紅透了，淚水擠成滿滿一汪，一顆接一顆攀上睫毛，墜得長睫不住發顫。

“我總希望秩序之眼有一天能夠自由，可以違背命令，作出真正屬于自己的選擇。”

岑知序泣不成聲，“可我沒想到，她第一次徹底違抗命令，只是為了救我。”

眼淚沿着泛紅的眼尾滑下來，濕漉漉地停在下颌。

“為什麽呢……為什麽？”

更多眼淚掉下來，“你們兩個傻瓜，為什麽要為我這樣一個糟糕的人，做到這種程度？”

裴願将她緊緊抱進懷裏，吻去岑知序眼尾的淚，又親了親她發抖的唇。

“因為我愛你，知序。”

裴願捧住她蒼白的臉，拇指擦過濡紅的眼尾，“我很愛你。秩序之眼也愛你。”

“你不是糟糕的人。你很好。你值得被人珍惜，值得更好的未來。也該有人像你保護我們一樣，拼盡全力保護你。”

裴願俯身，貼着她的額心：“知序，我們都很愛很愛你。”

說完，裴願轉過頭，敲了敲背後的老式電腦：“對吧，長官大人拯救小分隊副隊長？”

老舊電腦嗡嗡響，機械聲平穩響起：“管理員很好。”

“管理員是完美的，管理員值得最好的未來，值得被愛。”

機械音停頓幾秒。

秩序之眼補充說：“糾正：我是隊長，裴願才是副隊長。”

“撲哧。”

岑知序忍不住笑出聲。

笑意在淚水間打轉，她撲進裴願懷中，用力摟住她，埋在頸側哭得喘不過氣。

裴願緊緊回抱住她，讓她安心埋在自己懷裏。

她吻着柔軟的銀發，一次次撫過她的背，告訴她：

【知序，你可以哭，可以委屈，可以永遠賴在這裏。】

只是，另一邊。

老式電腦發出嗡鳴，機械聲裏莫名帶了一絲惱怒：“裴願，你做了什麽？”

“你又把管理員弄哭了！”

“從你進入白塔城的第一天起，我就應該把你趕出去。”

裴願抱緊懷裏哭得發抖的人，頗為得意：“晚了！”

“大眼睛寶貝，你不覺得現在說這些，實在是太晚太晚了嗎？”

岑知序埋在裴願頸側，又哭了一會，忽然從淩亂的呼吸間漏出一聲笑。

淚珠還挂在睫毛上，笑意卻又漫上眼角，彎彎的。

她輕揉了揉眼角，鼻音濃重地埋怨：“真是的……”

“你們兩個笨蛋。”

裴願蹭了蹭她哭紅的鼻尖：“我才不是笨蛋，我聰明着呢。”

“要不然，怎麽能把心思缜密，算無遺策的長官大人拐到手？”

岑知序從她懷裏擡起頭，淚光覆着淺色瞳仁，将長睫黏成細細幾縷。

她彎着眉梢，捏了捏裴願的鼻尖：“你這家夥，真不愧是個徹頭徹尾的異常值。”

“闖進來以後，什麽都不肯按我的安排走，把所有計劃都攪得亂七八糟。”

岑知序哭着又笑着，将自己更深地埋進裴願懷裏，摟緊了她。

“可是，我的心……”

“為什麽會這麽的開心呢？”

-

裴願與岑知序沒有停留太久，拿到記錄日志之後，便離開了白塔廢墟。

兩人向聞燧告別，沿着廢墟間清出的通道返回城區。

與在內城亂逛，買了一大堆東西的小隊成員彙合。

改裝車沖入荒野，引擎轟鳴着碾過黃沙。

數小時後，白塔城徹底消失在她們的視野之中。

天穹向四面展開，風從遙遠的山脈一路奔來，無遮無攔。

黃沙在烈日下起伏，漫過廢棄公路，直至世界盡頭。

天與地遼闊得望不見邊；

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裴願單手穩着方向盤，從中控盒裏摸出兩副墨鏡。

她将其中一副遞給副駕駛座上的岑知序：“長官大人，給，這是你的。”

岑知序接過墨鏡，看了看：“為什麽要戴這個？”

裴願想了想：“因為這樣顯得我們很神秘，很帥。”

岑知序沉默片刻，無奈地彎起唇：“好吧。”

裴願笑得可燦爛，“啪”地甩開鏡腿，架上鼻梁。

烈日勾勒出飛揚的紅色卷發，墨鏡遮住眼睛，只留下薄窄鼻梁與揚起的唇角。

似一株風沙裏的紅玫瑰，豔麗、野性，漂亮嚣張。

改裝車在荒野上行駛着，折出數道長而交錯的車轍。

另外兩輛車從後方追上，一左一右，與裴願并排行駛。

裴願按下車窗。

灼熱氣流猛地灌進車內，吹開肩頭的紅色卷發。

裴願轉過頭，墨鏡映出漫天黃沙與耀目天色。

她目光越過飛馳的荒野，落向故事之外，落向更遠、更遠的地方。

岑知序從她肩後探出臉來。

墨鏡架在挺秀的鼻梁上，柔順銀發被風吹散，像一團裝酷的銀色絨雪球。

裴願清了清嗓子。

她按亮隊內通訊：“各位姑娘們，現在進行鏽牙小隊白塔內城行動的最終彙報。”

“任務目标：潛入白塔內城，偷走秩序之眼。”

裴願一手把着方向盤，肘邊懶散壓在窗沿，聲音拖長，笑着迎向呼嘯而來的風：

“現在，我宣布——”

—【MISSIOE】—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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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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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們】的致謝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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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字幕滾到最後。

忽然間，一道嚴肅的機械音從黑暗裏冒了出來：

“管理員，我必須對裴願剛才的說法提出糾正。”

“我并非被裴願[偷走]。”

“無論管理員前往何處，我都會主動跟随，裴願最多只能算交通工具提供者。”

“管理員，我建議您立刻奪取鏽牙小隊，驅逐裴願，一統荒野，成為至高無上的女王。”

“駁回。”

“真是的，都過去這麽久了，你倆就不能好好相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