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重啓 5:我很愛你,很愛很愛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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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重啓5:我很愛你,很愛很愛你。
岑知序之前昏迷時,手背蒼白得不見血色,腕骨也瘦得硌人;
醒來後跟着小隊吃吃喝喝,烤肉蛋糕炸物一樣沒落,身體總算養回來一些。
面頰、手腕、還有腰間都多了些肉,不再那麽單薄,連拈住糖果的指端都透出淡淡的粉。
漂亮、白皙,珍珠一樣的指尖,撚着軟糖,沾着細碎的砂糖。
橘子瓣軟糖黏在裴願唇上,輕而緩慢地碾磨着,勾着她。
“怎麽,不肯吃?”
岑知序笑意慵懶,繼續拿糖碾着她的唇,“長官親自喂你,還要我哄多久才肯張嘴?”
柔軟的糖塊壓過唇紋,砂糖融化,陷出一枚潮潤的淺印。
裴願故意抿了抿唇,将軟糖碾得更扁,一副不肯張嘴的樣子。
岑知序正要再往前送,裴願又忽地張嘴,一口含住軟糖,連她來不及收回的手指也咬了進去。
濕熱的唇舌擦過手指,很不老實,淺淺地咬了兩下。
岑知序怔住,灰藍色的眼睛睜大幾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裴願已經叼走軟糖。
裴願若無其事地嚼了幾口,笑眯眯道:“多謝款待。”
岑知序撲哧笑了,她抽出濕巾,懶懶擦淨殘留的糖霜;随後擡手,在裴願鼻尖上按了一下。
“還會咬人。”
岑知序輕輕笑,語氣像在訓一只沒規矩的小狗,“真壞。”
“我會不會咬人,”裴願歪着頭,“長官大人不是清楚得很嗎?”
岑知序唇邊的笑沒了。
昨夜的記憶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毫無預兆地湧進腦海:
淩亂的被褥,珍珠灰的睡衣,浮在昏暖燈光裏,薄荷色的消息。
裴願摟着她,一條條回複着那些沒能送達的想念。
可是,裴願這人太過分,每念完一句,便要借機欺負她一回。
這個壞家夥,壓根不管岑知序眼睫濕透,腰腹微蜷,薄汗涔涔,啞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岑知序緊張得不行,又哭又鬧,幾次想躲,都被裴願撈回懷裏。
裴願非要一邊弄她,一邊黏糊糊地湊上來問:“薄荷糖小姐,我回複得好不好?”
岑知序答不完整,裴願就耐心又惡劣地折騰她,非得聽到啜泣喘氣的回複,才肯挪到下一條。
然後,繼續折騰她。
實在太可惡。
岑知序捏住裴願的下巴,拇指從被糖潤濕的唇畔碾過。
“滾。”她輕飄飄道。
對于裴某人來說,長官大人的“滾”字,和“快點過來黏我、抱我、親我”沒有任何差別。
于是,裴願非但沒滾,還黏了過來,從背後抱住岑知序。
裴願比她高些,骨架舒展,岑知序被她摟在懷裏,像是一小團窩在紅絲絨蛋糕裏的奶油。
裴願歪頭黏着她,手臂環着腰際,另一只手越過她,探進敞開的試吃糖罐裏。
她又撚出一塊橘子軟糖,丢進嘴中,“對真實食物向來不屑一顧的長官大人,什麽時候居然喜歡上柑橘味了?”
岑知序任她抱着,灰藍色的眼睛笑盈盈地,映在玻璃罐上。
瓷白的指節勾住裴願衣領,将某只大型人類拉低了些。
“以前覺得糖果太甜。”
岑知序轉過臉,唇瓣與裴願只隔着一顆糖的距離,“現在麽……大概是被一個壞人慣壞了口味。”
“忽然就喜歡上了柑橘;”
“酸的,甜的,還有些黏人。”
指尖擡起,刮了刮裴願的唇,“讓我總是忍不住,想多嘗嘗。”
-
小隊在約好的餐館集合時,成員們震驚地發現,某位平時連能量棒都嫌太甜的老大,竟然破天荒拎着滿滿沉沉一大袋糖果回來。
喜鵲瞳孔地震:“老大,你什麽時候愛吃軟糖了?你以前不是說,這玩意兒就是裹了糖粉的橡膠零件嗎?”
鼹鼠附和說:“老大還說過,吃這東西不如把車上的輪胎卸下來啃。”
蠍子點頭:“輪胎。”
裴願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給長官大人交的保護費。她心情好就喂我,心情不好就拿糖堵我,反正我怎麽算都不虧。”
要知道,店員看着裴願抱着糖果山來結賬,笑容那叫一個陽光燦爛,滿面春風,連連感謝她為自己員工提成作出的巨大貢獻。
岑知序在旁邊掩唇。
她跟幼師一樣,給小隊四人全都塞了好幾包不同口味的軟糖。
吃過飯後;
小隊又原地解散。
喜鵲三人組不知跑哪玩去了,裴願則陪岑知序,搭乘銀軌前往扇區五。
扇區五原本是護衛隊調度中心,寬闊的大廳被數十塊監控光幕圍滿。
人員、武器與車輛都由秩序之眼統一安排,護衛隊們只需要服從屏幕上跳出的結果。
如今,主控光幕熄滅了大半,原本的調度臺,也被臨時改成白塔城的聯合管理中心。
這裏比從前亂了許多。
燧火的成員圍在一張桌前争論物資該先送往哪個扇區,書閣的人抱着資料來回穿行,原白塔護衛隊則負責記錄各處報來的治安問題。
有人聊着聊着笑出聲,也有人争得臉紅脖子粗,拍着桌子堅持自己的想法;
穿着不同制服的人湊在同一塊光幕前,商讨着方案。
新的管理條例改了又改,物資路線時常需要商議,就連大廳桌椅都擺得不夠整齊。
可每個人都在說話。
都在讨論着、商議着,表達自己的想法。
人本來就各不相同。有人急躁,有人謹慎;有人相信直覺,有人只接受證據。
不同的經歷會帶來不同的判斷,不同的性格也注定會生出分歧,争執不會消失,錯誤也無法徹底避免。
可是互相否定之後,大家又總能重新坐下來,繼續商量一個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嘈雜、混亂、猶豫、争論,這一切并不完美,也遠遠算不上高效。
可它屬于人類。
-
越過忙忙碌碌的人群,大廳側面的調度臺後,坐着一張熟面孔。
聞鏡低着頭,正忙着核對一批剛送來的安置名單。
她是聞燧的妹妹,也是當初狙擊鎢博士失敗後,被裴願堵在雲梯井裏狠狠揍過一頓的人。
有人走到身前,聞鏡頭也沒擡:“姓名、所屬組織,需要的服務。”
“嗨。”來人笑着說。
聞鏡敲擊屏幕的手停住,擡起頭,有些狐疑地盯着面前的‘陌生’女子。
那人彎起眼睛,微微俯下身,食指勾住面巾邊緣,輕輕一扯。
暗色蒙面扯開一角,露出明豔鋒利的眉骨、鼻梁與唇角。
聞鏡盯着她,表情僵住。
“是你?!”
“認出來了?”裴願手肘搭上調度,笑容友善,“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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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區五內部還保留着護衛隊時期的框架,只不過,原本的作戰會議中心被改成了聯合調度室。
牆面懸着城區地圖與重建規劃,幾塊光幕同時滾動物資運輸、房屋修繕和巡防安排。
桌椅被來往的人挪得亂七八糟,随手寫下的便簽貼滿屏幕邊緣。
裴願一眼就在人群中,望見了個熟悉的面孔。
昔日的巡視隊長正卷着袖口,彎腰給幾名巡查員劃分路線。
許彌瘦了不少,肩頭別着聯合巡防組的臨時袖标,嗓門一如既往地洪亮。
“裴願,還真是你!”
許彌大步迎過來:“聽聞燧說你帶着小隊四處跑,我還以為再見面得等到明年。”
“有事回來看看,”裴願打量着她肩上的袖标,“喲,繞了一大圈,又當上隊長了?”
“巡防調度隊長,臨時的。”
許彌笑着說,“負責安排巡邏、協調物資,偶爾還得負責調和一下因輪班而吵起來的小組。”
裴願笑了:“聽着比巡視隊長忙多了。”
“可不是麽。”許彌嘆着氣,将調度表往桌上一丢,“以前秩序之眼會把路線、人員和處理方案全部安排好,我們只需要完全服從命令。”
“現在可好,什麽事都得我自己做決定,每天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安排得不夠到位。”
許彌大大咧咧地笑了:“只不過,我後來又想通了。”
裴願挑眉:“想通了?”
“嗯,有事拿不準就去問別人,意見不同便坐下來讨論;方案做錯了,承認錯誤,再想辦法補救。”
許彌語氣輕松:“每一次決定的選擇權,與最後做出選擇後要承擔的後果,都屬于我自己。”
“總好過将一切都交給一個誰也無法質疑的眼睛,連犯錯和改正的機會都被一并拿走。”
“不錯啊,”裴願擡手與她碰了一下拳,“相當有隊長風範。”
許彌得意起來:“當然。不過,真要說适應得快,還得是我老婆。”
“青棠現在負責舊案重審,天天泡在資料室裏整理被篡改過的證詞與證據,每天忙得——”
許彌的話沒能說完。
虞青棠恰好從檔案室出來,懷裏抱着高高一摞紙質資料。
她穿着利落的深灰襯衣,長發盤在腦後,眉眼冷淡清正。
她向這邊掃了一眼。
許彌立刻抛棄聊到一半的裴願,追了過去:“老婆,老婆!這麽多資料,要不要我幫忙?”
虞青棠避開她伸來的手,冷淡地哼了一聲:“不用。”
她偏開頭,“許負責人剛才不是還在和老朋友聊天麽,繼續。”
許彌厚着臉皮跟上去,先抽走最上面的幾份,又趁機把剩下的也抱進懷裏。
“我和裴願說過了,先幫你把資料搬過去再回頭找她聊,不耽誤的。”
虞青棠瞥她一眼,嘴上說着“随你”,腳步卻慢下來,等許彌整理好資料,才繼續向前。
兩道身影并肩穿過忙碌的走廊,消失在來往的人群裏。
白塔倒臺後,她們在扇區五附近找了一間不大的住處。
虞青棠負責整理各種舊案,許彌則留在巡防組。
婚禮上沒能跳完的最後一支舞,也在搬進新家的第一晚補上了。
空蕩蕩的客廳裏沒有鮮花,沒有賓客,她們踩着斷斷續續的音樂跳得亂七八糟,抱在一起笑了很久。
沒有秩序之眼規定幾點回家,也沒有任務能将誰從婚禮中途強行帶走。
日子瑣碎又忙碌,偶爾亂成一團,可每一天都真正屬于她們自己。
-
裴願靠牆等了一會。
很快,調度室旁邊的醫療室的門,被人向兩側推開。
岑知序從裏面走出來,手裏拎着一只銀灰色鐵箱。
她停在門邊,擡起手,朝那只四處張望的小狗勾了勾。
裴願立刻小跑過去,十分自覺地接過鐵箱:“給我吧。”
箱子落進手裏。
裴願的手臂往下一沉。她握緊提手,詫異地掂了掂:“這裏面裝了什麽,怎麽這麽沉?”
岑知序柔柔一笑:“我的備用眼球,備用心髒,等等。”
裴願怔住。
應該不是她的錯覺,手裏的金屬箱莫名又沉了許多。
岑知序又從鐵箱側面的收納槽裏,取出一只小盒。
搭扣彈開,軟墊中躺着一枚灰藍色的機械眼球。
變形的子彈嵌在瞳仁間,裂痕似蛛網般擴散,遍布整個機械眼球。
裴願抿了抿唇,心髒酸酸的:“知序……這個不是壞了麽?留着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岑知序想了想,合上盒蓋,“留着做個紀念吧。”
裴願若有所思:“也是,它畢竟救了長官大人一命,回去得給它找個櫃子,頒一枚終身貢獻獎。”
“貧嘴。”岑知序點點她。
兩人身後的醫療室,夏時青随後也跟着走了出來。
曾經穿着黑風衣、出入黑市兜售信息素壓制劑的人,如今重新站進診室,穿回了醫師的白褂。
常年缺少睡眠留下的青黑淡了許多,眉眼清瘦沉靜,站在一旁等兩人鬧完,才開口說話。
夏時青翻了翻檢查記錄:“身體恢複得不錯,信息素也穩定了許多。要注意飲食和休息。”
岑知序剛點頭說“好”;
裴願便從旁邊冒出來:“放心吧醫師,我記憶力可好,全都一字不落地記下來了。”
“是麽?”岑知序輕笑,“裴隊長這是準備負責到底麽?我可不接受中途換人。”
“保證完成任務。”裴願答得飛快,“二十四小時貼身監督,絕不離崗。”
夏時青也被她們逗笑了。
她合上檢查記錄,向兩人颔首:“好了,回去吧。”
裴願拎着鐵箱轉身,岑知序與她并肩向外走去。兩人才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夏時青的聲音。
“岑知序,請等一下。”
岑知序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夏時青站在診室門口,幾次張口,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她才低聲問: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岑知序怔了怔,而後朝她走近,聲音溫柔:“當然可以。”
她主動伸手,輕輕環抱住了面前的醫師,靠着她的肩。
夏時青呼吸顫抖,雙手擡起又落下,反複幾次,才回抱住她。
白色衣袖環過岑知序的肩背,謹慎、克制,而又笨拙。
很多年前,夏時青守在重症監護室旁,看着孩子躺在病床上。
銀發鋪滿枕面,眼睛被紗布覆蓋,心髒靠着機器,才能勉強維持住微弱的搏動。
她救回了岑知序的生命,卻沒能将她帶離白塔,也從來不敢真正抱一抱她。
如今,那個瘦小、蒼白、渾身插滿導管的孩子長大了。
她有了愛人,有了朋友,可以自己決定去哪裏,也可以在陽光下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夏時青的手臂漸漸收緊,壓抑多年的眼淚終于落下來。
“對不起,知序。”
她聲音哽咽:“我是醫師,我本該保護你們,卻只能看着一個又一個孩子被送進接入室,始終沒有勇氣站出來阻止這一切。”
“醫師本該救死扶傷,我救過很多人,卻沒能救下除你之外,任何一個家園裏的孩子。”
夏時青閉緊眼睛,淚水浸濕了岑知序肩頭的銀發。
“我總是在想,如果我再勇敢一些,如果我早些反抗,事情會不會有所不同。”
“那些死去的孩子,還有你……每次想起你們,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算醫師,還是殺人兇手。”
岑知序靜靜聽着,掌心一下一下安撫着她緊繃的後背。
“不要為我擔心,時醫師。”
“我現在很幸福。”
“我有喜歡的人,有很好的朋友,我自由自在的,會去很多地方,想吃什麽便吃什麽。”
“甚至,我還養了一只很黏人,很可愛,有點頑皮搗蛋,去哪都喜歡跟着我的小狗。”
岑知序溫柔說着:“也請您,不要再用過去的事情懲罰自己了。”
“家園計劃傷害了我們,責任屬于設計實驗、下達命令,并将孩子當成樣本的人。”
“是您救了我,為我做手術,又陪我熬過漫長的康複期。若沒有您,我走不到今天。”
夏時青眼淚落得更急,“謝謝。”她啞聲說,“謝謝你還願意這樣安慰我。”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岑知序輕輕搖頭。
她認認真真地說:“您為我做了太多,我一直感激不盡。謝謝您,時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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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裴願眨眨眼。
她正在認真琢磨:岑知序說的小狗,究竟是真打算養一只,還是在說她?
等等,她可是荒野上大名鼎鼎、嚣張霸道的紅蛇,怎就如此自然地把自己歸進“小狗”了?
自己什麽時候接受這個身份的?竟然接受得如此順暢?連個心理鬥争都沒有?
……
算了,當就當吧。
岑知序肯養,她就敢黏,誰也別嫌誰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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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青埋在她肩頭,緊緊抱着岑知序,許久沒有說話。
半晌,她才放開岑知序,摘下眼鏡,擦去臉上的淚。
“知序,還有一件事,我應該向你道歉。”夏時青說。
岑知序溫聲問:“什麽事?”
夏時青語氣遲疑:“我其實沒有……完全按照,我們商量好的計劃去做。”
“裴願逃出白塔以後,我見過她一次。”她望向裴願。
“當時,裴願以為你被子彈擊中眼睛,可能活不下來了;我沒忍住,告訴她了一部分有關你的事情。”
岑知序一怔,轉頭看向裴願。
裴願抱着鐵箱,沖她眨了眨眼睛,笑得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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