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江州之战(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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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兵了?”
秦裴听完军校禀报,立即登上寨前高地。
山口外,唐军正在后撤。
先前几次冲到坡下的盾槊兵已经退了回去,连负责压制寨中弩手的前排军士也在收拢。
刘鄩的大旗却仍在远处,并没有移动。
“将军,唐军似乎撑不住了!”
一名都将颇为兴奋。
“末将愿领五百人追上去,今日定叫刘鄩吃个大亏!”
秦裴听罢,反倒皱起了眉头。
“方才还拼命攻寨,怎么退便退?”
“想必是江上败了,急着回去救援。”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李神福刚刚遣人送来捷报,定江军前锋已折了两条战船,唐军粮船也开始后退。
刘鄩既然奉秦王之命进攻湖口,听水师失利,确实可能收兵。
只是秦裴终究在他手里吃过亏,如今自然不愿再冒险。
“让他走!”
他将亲兵唤来。
“各寨守住原处,谁也不许出追!”
众将原本还想追赶,听他这般,只得作罢。
秦裴倒也不是不想报仇。
只是自己守的这处山口,正卡着江州通往湖口南岸的道路。
唐军想夺水寨,便要先过这一关。
眼下李神福水师已经占了上风,他又何苦放弃地利,跑去同刘鄩争那几百步的进退?
消息送到唐军阵中,刘鄩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厮学得倒快!”
他原本按李业的军令后撤半里,准备等秦裴出来,再从侧面截击。
谁知淮军竟半步不追。
折腾了半日,山口仍在对方手中。
军中几名将领面面相觑。
“将军,既然诱不出来,莫不如再攻一次?”
“攻什么?”
刘鄩指着前面的坡地。
“咱们已经折了百余人,再攻下去,今日能不能拿下还不好。”
他正要命人再去探查南面的道路,李业的第二道军令却到了。
传令骑兵翻身下马,将一份手书递上。
刘鄩看完,先是怔了怔。
随即猛然抬头。
“秦王知道那条村路?”
传令军校道
“大王问过江州守将,又看了将军先前送去的地形图,叫臣问将军,那条路上的淮军巡船,如今还有没有?”
刘鄩立即叫来斥候。
“快去看!南面的那处泊地,敌船可曾回来?”
两名斥候奉命驰去。
其实刘鄩早在抵达江州以后,便曾遣人察看湖口南岸。
这里北临长江,南接鄱阳湖,沿岸高冈、浅滩相间。
淮军据守的山口固然是大路,南面村间却还有一条供当地人运柴、行船的窄路,可以绕到水寨侧后。
只是此路紧靠一段浅水,淮军此前有数条战船停在那里,船上弓弩可以直接射到路口。
唐军若从那里过去,既要防备岸上守卒,又要挨船上射击,实在不划算。
所以刘鄩原本只将它当作一条备用道路。
如今李神福为了攻击粮船,已经将不少战船调往长江正面。
这条路便有了用处。
不久,斥候果然回报。
“将军!岸边只剩两条舟,原来的几条大战船都不见了!”
刘鄩大喜。
“好!这回轮到咱们了!”
他当即命一名都将率五百选锋,从南面的村路绕行,又将剩下的兵马分作两部,准备重新进攻山口。
一名都将还有些担心。
“将军,那条路窄,万一秦裴派兵把守,五百人能过去么?”
“能不能过去,总要打了才知道。”
刘鄩着,自己也披上甲衣。
“前面还有一千多弟兄,只要咱们逼得秦裴不能回头,他那后寨便未必守得住。”
罢,立即传令出兵。
……
江上的战事,此时已经到了最紧要的时候。
许存率定江军迎战李神福,前锋接连吃亏,损失了两条战船,另有几条船受损。
淮军仗着熟悉江面水势,几次抢到定江军侧面,试图突破前队,直接攻击后面的粮船。
文武坚已经将粮船向上游收拢,腾出水面供许存回旋,可双方在江上交战,哪里能时时顺着自己的心意?
尤其李神福麾下的那些老卒,打起水战确实很有本事。
唐军大船强在船身坚固、甲士众多,若能稳住阵形,以弓弩逼退敌舟,再靠近接战,自然不怕淮军。
可淮军偏偏不肯让他们如意。
几条轻舟不断在侧面骚扰,待唐军大船转向,又迅速退开。
另有战船趁机靠近,专门挑那些阵形脱节的唐舟围攻。
许存从鄂州一路打过来,还从没吃过这样的亏。
眼看又有一条前锋战船被围,他几乎恨不得亲自上去厮杀。
“将军!”
一名军校满身是血地赶来。
“前面那条船撑不住了!请将军快派援兵!”
许存望去,只见一条唐舟的船头已经挤满淮兵,船上旗帜也歪了。
他正要命人救援,李业的军令却又到了。
“守住上游水道,后队不得擅自投入战斗,文武坚继续护粮,许存务必将李神福拖在江上!”
许存听完,气得一拳砸在船栏上。
“又叫我等!”
军校不敢答话。
许存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将救援的战船收了回来。
他当然知道秦王的用意。
刘鄩正在岸上攻打湖口,眼下李神福把水师主力调来与自己交锋,正好让刘鄩有机会夺寨。
可这机会也不是白来的。
那边若迟迟拿不下,自己这边便要不断折损兵船。
“传令各船!”
许存拔刀喝道。
“靠拢些!莫叫淮军钻进来!伤船往后退,能打的给我顶住!”
定江军各船开始收拢。
有几名军士已经准备下水救人,许存却不许。
前面那条被围的唐舟,船头仍有十余名甲士在拼命抵抗。
一名年轻军校中箭倒地,身边老卒急忙扶起,谁知他刚站稳,便又挨了一刀。
鲜血顺着甲衣流了下来。
老卒急得大骂,索性抱着一名淮兵一同滚入江中。
岸上的鼓声仍在不断传来。
许存站在船头,握刀的手都冒出了青筋。
他只能等。
……
李业此时就在江州东面的临江高地,身边只有随驾亲军和几名军将。
这里距湖口尚有一段路,无法直接看到全部战场。
不过沿江设有传令哨,许存、刘鄩的军报可以陆续送来。
李琪见水师前锋伤亡不断,忍不住道:
“大王,许存已经折了三条船,若再拖下去,恐怕……”
“我知道。”
李业打断了他。
“可如今把后队全压过去,刘鄩那里拿什么攻湖口?”
李琪不再多言。
眼下唐军确实有兵力优势,但优势并没有大到可以在所有方向随意挥霍。
鄂州尚需留兵,江州陆路要守,粮船也不能无人照应。
至于李神福,带来的都是淮南精锐,真要正面硬拼,唐军即使能够获胜,损失也绝不会。
李业想要的是湖口,不是同杨行密拼光家底。
一名传令骑兵终于赶来。
“禀大王!刘将军已经派五百选锋绕往南面,自己率主力再次进攻山口!”
李业精神一振。
“告诉刘鄩,孤就在这里等他的消息,许存已经替他撑了这么久,今日若还拿不下,叫他自己去向许存赔酒!”
护卫的殿直将士听得笑了起来。
可李业脸上的笑容很快便收了。
刘鄩这一路,才是眼下胜负的关键。
……
山口处,唐军鼓声再起。
秦裴正在寨中用饭,听刘鄩又攻上来了,当即将饭碗往旁边一放。
“还来?”
他急忙登上寨墙。
唐军前队果然重新逼近山口,盾槊兵在前,弩手在后,仍是先前的打法。
秦裴见状,反倒放下心来。
“刘鄩这是不服气啊!”
他命弩手继续据守,又将两都牙兵调到寨前,准备等唐军靠近时反击。
双方很快杀作一团。
唐军几次冲到木栅前,都被淮军用长槊逼退。
秦裴甚至亲自带着一队精锐冲出寨门,将唐军前锋压回坡下。
他以为刘鄩又要吃亏了。
谁知没过多久,后寨忽然传来锣声。
一名军士跌跌撞撞跑来。
“将军!南面的村路有唐军!”
秦裴脸色一变。
“多少人?”
“约莫五六百!已经过了前面的土冈,正往泊地冲!”
秦裴急忙遣人前去阻截。
可那支唐军已经抢到了有利位置。
刘鄩所遣的五百选锋,原本便是从平南军中挑出的精锐,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是禁军老卒。
他们从村路进入以后,先击退沿途淮军哨卒,随后便向泊地急进。
岸边剩下的两条舟见唐军靠近,急忙放箭。
可这种舟本就装不下多少弩手,唐军又有盾牌遮护,根本挡不住数百步卒。
片刻之间,泊地外的第一道木栅便被攻破。
秦裴这才知道大事不好。
若后寨失守,自己便会被堵在山口,连退往船边的道路也要丢掉。
“传令!后队回援!”
他急忙抽出预备兵马,赶往南面。
谁知这时候,刘鄩也动了。
“秦裴终于舍得分兵了!”
刘鄩见淮军后阵旗号移动,立即命前队再攻。
这一次他没有留在后面。
亲兵扶他上马,刘鄩领着数百甲士直逼山口,待靠近木栅,又翻身下马,亲自督战。
“前面那些弟兄已经绕过去了!咱们若还拿不下这道寨门,回去还有脸见人么?”
唐军将士原本已经攻得疲惫,听见后寨遭袭,顿时精神大振。
盾牌手接连逼近木栅,后面的步槊兵拼命向前。
秦裴见正面吃紧,急忙回兵救援。
可就在他赶到寨门时,后方又有军士来报。
“将军!泊地失了!”
秦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前面唐军正在猛攻,后面的泊地却也丢了。
他终于明白,刘鄩先前退兵,真正要抢的根本不是山口。
那五百唐军才是要命的。
不过秦裴毕竟久经战阵,倒也没有就此崩溃。
“别乱!”
他挥刀喝止败卒。
“后队随我夺回泊地,前面的人继续守寨!”
罢,亲率数百牙兵反扑。
一时间,湖口南岸竟打得难解难分。
唐军选锋虽然占住了泊地,却也被秦裴的反击逼得连连后退。
有一处木栅甚至被淮军重新夺回,唐军都将肩头中箭,仍拼命催兵死守。
直到刘鄩率主力攻破山口,局势才终于改变。
寨门被唐军撞开,秦裴留守的淮军再也支撑不住,纷纷退向后寨。
可后寨的泊地已经失守,军士退到江边,竟找不到足够的船只接应。
这时候秦裴才真正急了。
“快给李将军传信!请他回船救援!”
……
江上,李神福已经察觉到唐军有些不对。
许存先前不断收缩船阵,宁肯丢下受损的船,也不肯将后队投入战斗。
淮军虽占着上风,却始终没能真正打垮唐军水师。
李神福越打越觉得奇怪。
眼前这支定江军,虽然不如淮军熟悉江淮水道,却也是一支纪律严明的精锐。
要将他们彻底打垮,绝非一日之功。
更何况唐军主力迟迟不见动静。
难道李业真打算拿许存的船,换自己这边损失惨重?
他正疑惑间,湖口南岸忽然升起数道烟火。
接着便有快船从岸边赶来。
“将军!秦将军急报!唐军从南面抄入后寨,湖口泊地已经失守!”
李神福脸色骤变。
“什么?”
他抢过军报,匆匆看完,便忍不住骂道:
“秦裴这厮!怎么连后面也守不住!”
可骂归骂,他很快便明白,自己确实中了李业的算计。
唐军在江上不断后退,正是要将淮军主力拖在这里。
而自己为了抢夺粮船,已经将原本遮护湖口南岸的战船调走大半。
如今秦裴陆军被困,岸上的泊地又已失守,若不赶紧回去,数千精锐便有可能被唐军截断退路。
“撤船!”
李神福当即下令。
“前队留几条船挡住许存,其余随我回湖口!”
一名都将听得有些不甘。
“将军,再打片刻,便能抢下那些粮船!”
“还抢什么粮船!”
李神福怒道。
“秦裴若叫人围死在岸上,回去怎么向杨公交代?”
他索性亲自登上船楼,催促各船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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