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廢案 濱海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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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忽略的…是什麽呢?
衛極畫努力回憶,摸不着頭緒,擡頭看了一眼書房角落的黃銅座鐘,思維發散,想起被他送學校裏關着的粘牙小孩兒楚決。
10點50,還有一小時零十分鐘就是下一天了。
8月7日,立秋,楚決過生日。
還得提前準備一下禮物,畢竟是18歲成年,在人生過程中算是一個比較重要的裏程碑。要是不準備禮物,說不定那小孩兒又要鬧。
等等……
成年?
劇情開始的時候,主角好像已經成年了吧?不然後面被抓去執法局的劇情都走不了,畢竟只有成年才能進監獄,而未成年只會被送去少管所。
可是,小說開頭主角殺了自己父親和養兄的劇情都過去十天了,楚決明天才成年是怎麽回事?
衛極畫恍惚失神。
不對,他沒給主角寫人物小傳,年齡對不上是正常現象。
有人物小傳的是——
——廢案主角。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衛極畫毛骨悚然。
他,他想起來了,他之所以沒給主角寫人物小傳的原因。
——因為他已經寫過一次了。
為了讓主角在劇情中有足夠的上升渠道,最初版本的廢案主角出生于20年前的分裂戰争之前。所以,分裂戰争在總體劇情中的占比很大。
衛極畫把對方所有的人生經歷都寫好了,逼不得已犯罪、進監獄、被送入懲戒軍團、上戰場、奪權、當上軍團長、當上劇團長、最後再掌控季氏財團,徹底被權力吞噬,在日複一日的麻木中自殺。
可等到正式準備動筆寫小說開頭時,衛極畫卻忽然發現,自己設定好的背景…不太合适。
戰争,戰争。
“分裂戰争”的篇幅太多了。
戰争總是涉及政治,政治則是衆所周知的敏感題材,一旦寫多了,就容易觸及紅線。
為了确保自己的小說能夠成功出版賺稿費,衛極畫選擇直接換了一個主角,把時間線拉到了分裂戰争後,連劇情最後因何文芷死亡所導致的奪權戰争也在大綱中縮減了比例,兩三筆帶過。
所以……何休是他的廢案主角。
【我第一次殺人時是個陰天,雲層厚重,風中帶着入秋的寒意,灰蒙蒙的雨從天上墜。】
他開頭這段劇情寫的是何休!
在入秋這天成年殺了親生父親的是何休!
“啊…您認出我來了?”何休微笑。
“有時候我真的很恨您。”何休說:“您為我書寫的性格并不強硬,反而稱得上是軟弱。我普普通通的長大,懷揣着被規訓的善意,以為自己會永遠平凡下去,您卻為我編織着很壞的命運,逼迫我在極端的差別對待下精神崩潰殺人。”
“但這遠沒有結束。”
“成年的那天,我的身份、我的一切、甚至我存在過的痕跡都被剝奪了。那時,尚且年輕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想回去讀書,卻沒有身份。想回到原本的家,手上又沾滿了血。”
“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食物,每天都饑腸辘辘。當同齡人上學時,我在外游蕩,所有人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好像我是什麽刻意要學壞的惡劣青少年。但我無家可歸,也無法找到任何人來幫我,只能躲在街角無人的地方過夜,生怕被驅趕。我總是忍不住哭,那時候我唯一能擁有的只有你,每天都盼望着能夠見到你,每天都盼望着你會重新找到我,重新想起我,再次為我指明出路,為我安排好一切,重新支配我的人生。”
“發現您為了送現在頂替我身份的那位小朋友去上學來找我寫推薦信時,我承認我是有些嫉妒了。您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歡讀書。”
“最初眼淚哭乾的時候,我會去乾一些不要身份證明的工作,當深夜疲憊而麻木地回到狹窄黑暗的出租屋時,又困又餓,哭也哭不出來,我就總是忍不住耗費寶貴的睡眠時間在淩晨翻詩集,着了魔似的去尋找那些在課本中曾經熟悉的名字、曾經熟悉的詩句。原先晦澀難懂的東西、原先背不下來的東西,它們竟然從未離開過我。我這時才想起,原來我曾念了那麽多書,我将它們一字一句地仔細咀嚼,吞吐着其中的含義,拜服于它們如此動人精妙。恍惚發覺,我竟然也到了能夠品鑒那些詩詞的年紀。”
“所以,哭乾的眼淚在這時終于又能落下來,叫我得以看着那些慘白的字跡蜷縮在牆角,以此在黑暗中獲得喘息之際,好像把封閉的盒子撕開一道口子。”
“後來我上了戰場,當上了懲戒軍團的軍團長,又做了劇團長。為了獨裁和中央集權又捏造出多餘的身份,既做自己的參謀長,又做自己的乾部‘主演’,每天都過得很累。”
“我的一生只是您有缺陷的廢案,但一切命運的進程都如同您曾經的安排。我不知道這無用的一切何時才能休止,是否要等到自己像您書寫的命運最後一樣麻木自殺——直到您的到來。”
何休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您明白這樣的感受嗎?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我喜歡做夢…做夢最奇妙的一點在于,你連夢裏人的臉都看不清,但你心裏清楚那是誰。在夢裏,五官或許模糊,身份或許不可辨認,但那種熟悉的感覺卻如此強烈,讓我篤定是您。”
“只有這時候我才能發覺,您竟然會像人一樣可以觸摸,甚至會因為我的行為露出不同的表情……我曾經從來不敢這樣幻想您的。”
“但夢的好處就在于它是夢,哪怕為所欲為,也不會成為現實。”
“您說對吧?”何休微笑着問。
咚——
書房角落的黃銅座鐘敲響了。
11點鐘,整點。
距離衛極畫進入書房過去了十分鐘。
恍惚之間,衛極畫忽然覺得頭腦昏沉,鼻腔裏那種像圖書館一樣令人放松精神的淡淡香薰味似乎加重了。
啊,他想起來了——
這個味道,他在北國拍賣會包廂昏迷前也聞到過……只不過這一次,香氣隐藏在書房,悄無聲息模糊了他的判斷,沒有拍賣會包廂中那樣明顯突兀,讓他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
一直盯着他的那雙眼睛,是何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