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墜落 重重槍(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聽衛極畫說完了全程。聽起來沒什麽問題,像是衛極畫知道自己會落到季氏的手上,提前交代遺言,給對面被他連累的警察安排退路。
但這和衛極畫所說的“懲戒軍團今晚會向季氏財團開戰”沒有扯上半點關系,好似衛極畫只是找個理由拖延時間。
…終歸是年輕人,自認為情誼與責任最高。
他也是昏了頭,居然真的以為衛極畫能說出什麽有關懲戒軍團的信息。
“衛極畫。”
季二嘆息,平靜道:“不要嘩衆取寵,那樣太難看了,徒失體面。你是季氏財團明面上的繼承人,無論是從利益還是從政治因素上,季氏財團都不會殺你。将來你會有更多的時間和你的朋友敘舊,但現在,我并不認為你能夠——”
他的話未說完,劇烈的玻璃破碎聲便尖利地刺痛了他的耳膜。
是衛極畫。
是衛極畫剛才打電話的手機。
衛極畫用手中那個看似普通的手機砸碎了落地窗的防彈玻璃。
“抱歉,您說什麽?”
衛極畫微笑着後退到破開一個巨大空洞的落地窗前。
呼嘯的風聲卷入了大廳,讓被中央空調控制适宜的溫度愈發模糊。
那是阿南刻凜冽的雨。
衛極畫靜立于窗前,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驚恐目光中直直地向後方的夜色仰倒,輕笑着最後道:“開始了,祝您活下去。”
季二向來平靜的神情露出錯愕的裂痕。
*
下方空中花園,何休久久凝望着遠處泛光的天際線,起身走向觀景電梯。
毒蛇趕緊提起裙子跟上他:“哎?參座,我們不等了嗎?”
“不必等了,結局已經注定。經歷過無用的嘗試以後,他會發現自己只能選擇我。”
何休低笑着走進觀景電梯,甚至還好心情地等了急急忙忙跑過來追他的毒蛇一會兒。
結局早已注定,無論那位白院長是否逃脫,季氏財團最後都會想辦法将其暗殺,再将罪名推到衛極畫頭上。
戰争也不可避免。
失控的列車已經向阿南刻飛馳而來。
衛極畫只能選擇他。
電梯門關閉,何休慢條斯理按下了下行的樓層。
淩晨4點,阿南刻的夜色朦胧。
他第一次殺人時是個陰天,雲層厚重,風中帶着入秋的寒意,灰蒙蒙的雨從天上墜。
8月7日,立秋了啊……
何休的一切苦難都始于20年前的今天。
雨中,霧中,灰蒙蒙的夢中,衛極畫像是深邃的陰影,如影随形,讓他難以擺脫。
就像每個8月7日的灰雨,帶給何休的只有陰霾。
而如今,電梯下行。
電梯下行,腳下的城市漸漸擴大鋪展開來,像一幅被拭去灰塵的暗室油畫。
電梯下行,仿佛時間倒退,雨霧中的一切都無比清晰。
灰蒙蒙的雨霧稀薄地附在城市上空,天際線的泛光伴随城市霓虹極致的色彩,穿過雨霧水汽,洇成一片模糊的暖色,顯得無比瑰麗動人。
何休站在觀景電梯的玻璃前,一只手插在口袋裏,目光落在那片正緩慢移動的城市輪廓上。
他許久都沒這樣輕松過了,多年來幾乎讓他精神錯亂的癔症似乎被按下了靜音鍵,讓沉默的陰霾平靜而閑适,只有灰藍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城市的夜景,仿佛欣賞一出令人嘆喟的結局。
電梯外傳來呼嘯的聲音。
似乎是阿南刻打響戰争第一槍的煙花。
何休隔着觀景電梯的透明玻璃,擡頭仰望天空。
——煙花炸開了。
不是從地面升起的,而是從上方,從季氏械生塔頂的方向。
一道尖銳的碎裂聲穿透雨幕。
模糊的黑影從高處墜落,劃破了天空中正在綻開的煙花。
何休目光微動,将視線從城市夜景上移開,順着那道墜落的身影,微微擡起了頭。
那道身影自高天之上墜落,衣擺翩飛着掠過觀景電梯外側的玻璃,快得像是一條因纏繞過于繁雜而被剪斷的線。
電梯燈光從側面掃過的瞬間,何休看清了那張臉。
蒼白的,與他一般無二的臉。
……衛極畫。
電梯下行。
電梯下行。
得益于電梯下行,何休與高樓之上墜落的衛極畫短暫平行。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隔着玻璃和墜落的雨霧和他對上了視線,唇角揚起,食指抵在唇邊。
[噓]
短短一瞬,像水中鱷魚咬住飛鳥的腳,手指戳破五光十色的虛幻泡泡。
短暫靠近的平行結束了。
那道身影繼續下落,被樓層的陰影吞沒,消失在城市霓虹與雨霧交織的灰藍色深處。
何休的表情變為空白。
城市霓虹之上,煙花終于在稀薄的雨霧輕紗中綻開。
受衛極畫安排的楚決剛好将白厭奚完整地從季氏械生帶了出來,送上了陳永年的車。
他滿身是血,不耐煩地扯開一卷繃帶纏在中了槍的腿上,在夜色的雨霧中迅速穿過中央廣場,想回去找衛極畫。
忽然,他聽到了風聲的尖嘯。
巨大的命運女神雕像在廣場中央注視着這一切。
注視着劇烈的風從楚決頭頂壓下,注視着阿南刻的雨霧被那道墜落的身影劈開。
時間在這短短的一瞬被拉得很慢,一切都清晰可見。
墜落時被風咬緊的腰線,翻卷的衣擺劃破雨幕時帶出的軌跡。
還有那張熟悉的…剛才還出現在新聞中的臉。
風穿過了命運女神擡起的指尖,穿過她垂下的因果紡錘與命運之線,穿過她被雨水浸透的裙擺。
那道身影砸了下來,墜落在她張開的臂彎中,被她所環抱。
血從衛極畫的身體裏漫出來,沿着雕像純白的大理石不斷往下淌,淌進那些被雨水沖刷了多年的雕刻紋路中,在女神環抱他的手掌與指間溢出來,再順着他的手臂繼續向下淌,一滴一滴在灰白的地面上洇開。
油畫被水浸透,顏色慢慢散去,地上蔓延的積水分不清是雨還是血。
女神接住了衛極畫,卻沒能救下他。
楚決站在原地,一瞬間,耳朵嗡嗡作響,好像什麽也聽不到了,腦子也短暫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遲緩地向前邁了一步,站在和血混合在一起的雨水中,呆呆地仰起頭。
衛極畫的陰霾再次籠罩了他。
墜落時,衛極畫的胸膛被因果紡錘刺穿一個巨大的空洞。
楚決可以透過這個空洞看到天空。
但這時候,天上并沒有太陽。
霓虹暫熄,破曉的泛光穿過天際線,灰蒙蒙一片,唯有衛極畫猩紅溫熱的血印在他的眼睛裏。
“嘭——”
戰争第一槍的煙花透過空洞,從天空中炸開。
作者有話說:
肘擊地面美美假死吓人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