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个都别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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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在屋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窗缝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昏黄，日头偏西了。
他盯着桌上的名单，十二个名字，纸角毛得起了卷。
林河推门进来的时候，靴底沾着血，踩在门槛上留了一个暗红的鞋印。
“砚哥儿。“
“。“
林砚没抬头，手指还按在名单上。
“陈虎出了城，往东，没走官道，走的野路，翻了两座山头，天黑前到了青松渡。“
“青松渡。“
林砚的指甲在“管信的“那个名字底下划了一道。
划深了，纸破了个口子。
“总坛来的人，是不是在青松渡？“
“是。“
林河把枪杆杵在地上，枪缨上的血凝成了黑块。
“我的人看见渡口停了一艘乌篷船，黑漆的，没挂牌子，船头站两个人，腰上佩刀，形制不对——不是府兵的刀。“
“什么形制？“
“短刃，弯的，刀鞘上缠鱼皮。“
林砚的手从名单上收回来。
总坛的刀。
他没见过，但掌柜的提过——黑风堂总坛死士佩弯刀，刀鞘缠鲛鱼皮，一刀封喉。
“几个人？“
“船上三个，岸边两个，渡口茶棚里还坐着一个，穿灰袍，没带刀。“
“灰袍那个。“
林砚的声音低下去。
“是头。“
林河点头，枪杆换了一只手。
“砚哥儿，陈虎往渡口去了，天黑前能到。“
林砚站起来，袍角蹭过桌沿，带翻了茶盏。
茶水泼在名单上，他这回没管。
“你带多少人？“
“十二个，都在巷口候着。“
“不够。“
林砚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边军还有多少人可用？“
“城门口二十个，东市清完了，能调回来八个。“
“调回来，全部带上。“
林河愣了一下，“砚哥儿，这是边军，不是咱们的人，萧大人那边……”
“萧大人那边我来。“
林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不是铜牌，是兵部的令符，萧磐石给的，他一直没用过。
“你拿这个去调人，就奉兵部令，剿匪。“
林河接过令符，手指摸了摸上面的字，“砚哥儿，你真要动总坛的人？“
“不是我动，是陈虎动的。“
林砚的嘴角歪了一下，“他递信牌，总坛来的人要查，查就查到我们头上，与其等他查过来，不如我们先到。“
他伸手拿起名单，十二个名字，湿了一角，墨洇开了。
“陈虎要递信牌，让他递，但他递的时候……”
林砚的手指点了点名单上第七个名字，“我们的人得在旁边。“
……
此刻。
青松渡。
天擦黑了。
渡口不大。
一条河，一座石桥，几棵歪脖子柳树。
乌篷船泊在下游，离岸三丈远，缆绳拴在柳树上。
茶棚里点着灯。
一盏油灯，暗的。
灰袍人坐在灯底下，面前一碗茶，没喝。
他四十来岁，方脸，短须，眉心一道竖纹，像常年皱眉皱出来的。
手搁在桌上，手指粗短，不像拿刀的——像拿笔的。
陈虎从野路上下来的时候，左肩的纱布又洇红了，走得急，伤口扯开了。
他走到茶棚门口，站住了。
灰袍人抬头看他，眼睛不大，但亮，像夜里猫的眼睛。
“你谁？“
陈虎从怀里掏出信牌。搁在桌上，“信“字朝上。
灰袍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信牌，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疑者，报。“
他念了一遍，声音不高，尾音拖着。
“你是府城分坛的？“
“坛主，陈虎。“
灰袍人的手指在信牌上敲了一下，“坛主，陈虎。“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嘴里嚼什么东西，“掌柜的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
灰袍人没追问，手指在信牌上划了一下，“你拿着信牌来找我，什么事？“
陈虎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像吞了沙子，“分坛出事了，来了一个人，姓林，拿假铜牌，骗了所有人，掌柜的跪了，孙扒皮也……“
灰袍人抬手，拦了，“假铜牌？“
“嗯，三道纹，中间那道偏了半毫，卡尺一验就知道。“
灰袍人的手指缩回信牌上，拇指摸着“信“字。
“铜牌呢？“
“在他身上，他藏在袖子里。“
灰袍人低头看信牌。看了两息，“你叫什么？“
“陈虎，府城分坛坛主。“
“你是坛主就是坛主？“
陈虎的手摸向腰间，切肉刀没了——跑的时候掉了。
他攥了个空，“你要不信，我……“
灰袍人站起来，袍角扫过桌沿，茶碗晃了一下，“跟我上船。“
他往外走。
陈虎跟在后面。
乌篷船的舱门掀开，里头暗，点着一盏灯。
船板上坐两个人，面前摊着纸，在写东西。
灰袍人进去。
陈虎看了一眼，弯腰跟进舱。
舱里窄。
三个人坐着，加上灰袍人和陈虎，挤了五个。
灰袍人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牌。
真的。
三道纹，刀痕正中，拿卡尺量的，一丝不差。
“总坛的制式。，你看看。“
陈虎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中间那道纹，正的，不偏。
“真的。“
“真的。“
灰袍人把铜牌收回来。
“你的那个姓林的，铜牌是假的，但掌柜的跪了，孙扒皮也服了……“
他顿了一下，“明他拿的不是铜牌，是银子。“
陈虎的嘴张了一下。
“银子？“
“总坛拨银子，走孙扒皮的手，谁管银子，谁就是主子。“
灰袍人的手指在船板上敲了一下，“他拿了银子，就等于拿了分坛。“
陈虎的眼珠子转了，慢的，“那我……“
“你拿着信牌来找我，明你不服。“
灰袍人看着他，眼睛不大，但亮。
“你想怎么办？“
陈虎攥着拳头。左肩疼，但他不托了。
“杀了他。“
灰袍人摇头。
“杀了他容易，但杀完他，银子归谁？分坛归谁管？“
他伸手拿过舱里那张纸，展开。
“我今早到的府城，先见的孙扒皮，孙扒皮给了我一份账。“
陈虎的瞳孔缩了一下。
“账上写着，十二个人的名字，银子全挂在一个人名下。“
他念了一个名字。
“林砚。“
陈虎的牙咬紧了。
“他连银子都接了。“
“嗯。“
灰袍人把纸折起来。
“但他不知道，账上还有一笔。“
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张纸。
“总坛上个月批下来的，银子五十两，拨给府城分坛，事由：安置陈虎。“
陈虎愣了，“什么意思？“
“总坛知道你要出事，提前拨了安家银子。“
灰袍人看着他，“你以为你是坛主，总坛早把你当弃子了。“
陈虎的手垂下去，攥着，松开，又攥上。
“弃子。“
他念了一遍，声音哑的。
“那掌柜的杀我……”
“掌柜的不是杀你，是奉命行事。“
灰袍人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一下，“总坛要换人，换谁？换林砚，你挡了路，所以掌柜的动手，没死成，算你命大。“
陈虎站在舱里，矮着腰，头顶着船板。
他想起掌柜的灶台底下那块信牌，“疑者，报“。
疑的是他。
报的是他。
他才是那个被疑的人。
“那林砚……“
“林砚是总坛派的，铜牌是假的，但令是真的，总坛要他来接手，不能拿真牌，拿了真牌，你服吗？“
陈虎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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