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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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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市面的料,真的紧到了顶点。

好几家之前还在观望的厂,终于坐不住了,托人来钟记打听。钟瑶让苏晚放了一批料出去,价格是成本的好几倍,可买家还是抢着要——因为外面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到货。

头一个来提货的,是荃湾一家做雨衣的老厂主,姓李。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几捆料,眼圈都红了:“钟小姐,你救了我的命。我手里那张单,料没了,交不了货,人家要告我。这批料,你算是给我续上了。”

“李老板,客气话就不必了。”钟瑶说,“料给你,价是明码标价。只一桩——你回去,把这批单好好做,把牌子做出来。往后有需要,钟记还会给你留一份。”

“一定,一定!”李老板千恩万谢,叫来伙计,小心翼翼地装上料,走了。

苏晚看着账本,又算了一遍,抬头:“钟瑶,刚才这批,又抵得上咱们半个月的利润了。”

“这种钱,赚一回就够。”钟瑶说,“料就那么多,匀出去的,以后自己用就紧。咱们的根,还是那几台织机、几缸布。风浪来了,能顶住的,靠的不是这一笔外快,是扎扎实实的产能。”

“那你为什么还匀?”苏晚不解,“自己留着,不更稳?”

“匀给的是救急的厂。”钟瑶说,“李老板那样的人,料断了就真垮了。他垮了,单子黄了,跟着倒霉的是他手底下那几十口人。我匀他一笔,是给这行留口气——水再浑,咱们也不能把别人的路全堵死。”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头:“我懂了。”

“这笔外快,赚完这一笔就收手。”钟瑶说,“料匀出去,咱们自己用就紧一紧。可底子厚了,往后不管外面怎么起风,钟记都能站得住。”

她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一匹匹刚出缸的布在灯下泛着光,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想起外祖父说过的话:“生意人,不怕风浪,就怕没船。风浪来了,有船的人过江,没船的人看别人过江。”

她这一世,总算给自己造了一条能过江的船。

傍晚,傅湘君来了。

她拎着一只保温壶,走进车间,笑眯眯地看着钟瑶:“瑶瑶,我听霍雍说,你这些天忙坏了。我炖了汤,趁热喝。”

“伯母。”钟瑶迎上去,接过汤,“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傅湘君看着她,满眼疼惜,“你妈走得早,我可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干活。”

钟瑶心里一暖,打开壶盖,鸡汤的香气扑出来。她喝了一口,热乎乎的,从胃一路暖到心里。

“伯母,”她放下汤,认真道,“您放心。我这厂,如今站得稳稳的。等过了这阵子,我请您来看看咱们的第一批布。”

“好,好。”傅湘君笑得眉眼弯弯,“我等着。看你把日子过起来,比什么都强。”

十月末的港城,风里已经带上了凉意。

石油的价格还在涨,可香港的纺织圈,反而渐渐稳了下来。有库存的厂,撑过了最紧的那阵;没库存的,倒了一批,剩下的,都在想办法熬。

钟记的车间,却一刻都没停过。

织机昼夜飞转,一匹匹涤棉布出了缸,进了仓,又发了出去。梁伯隔三差五来验布,每一次都竖大拇指:“这布,这个月是越染越稳了。钟小姐,你这牌子,立起来了。”

“梁伯过奖。”钟瑶说,“这一个月,多亏了您把关。”

“我那把关算什么。”梁伯摆手,“你是真懂行。懂工艺,懂行情,还沉得住气。我摸了一辈子布,头一回见这么稳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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