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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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瑶接过来看了看,指着一处:“你这算法不对。配额是按品类分的,不是按总额一口价。你把衬衫布和裤料分开算,衬衫布走英伦单的额度,裤料走你本地的额度,错开月份报,两批都赶得上。”
庄宁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松开:“……还真是!我昨天怎么没算出来!”
“你急嘛。”钟瑶说,“急的时候,最容易看漏。回去把这版表重算一遍,让苏晚跟你对个账,心里就有底了。”
“行!”庄宁把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钟瑶,你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多算几遍账,你也能长。”钟瑶笑着送他出门,“回去慢慢练。”
傍晚,陈伯严来了。
他手里夹着一份刚印好的报纸,进门就笑:“钟小姐,你这厂,我看是今年纺织圈里,最稳的一家了。我写了篇稿子,你看看。”
钟瑶接过来一看,专栏标题是《配额来了,谁在裸泳》。里头写,这一轮配额,会淘汰一批没准备、没客户、没技术的厂,而早就布局长单、把色牢度做到头部的厂,会借势壮大。末了一段,写的就是钟记。
“陈先生,”钟瑶放下报纸,“您这么写,不怕得罪人?”
“我怕什么。”陈伯严摆手,“我写了几十年报纸,只写真话。钟记的布我摸过,钟记的账我算过,写的是事实。”
“那多谢陈先生。”钟瑶笑道,“等过完年,钟记的第一批出口布,我请您验货。”
“一言为定。”陈伯严端起茶,“这一年,港城风雨多,可我看钟小姐这船,是越开越稳了。”
“陈先生过奖。”钟瑶也端起茶,“船是稳了,可这海,还远着呢。明年,还得请您多看着点风向。”
“那还用说。”陈伯严放下茶杯,站起身,“你走你的路,我写我的报。咱们各干各的,可我心里有数——钟记这条船,往后是会写进报纸里去的。”
晚上,霍雍来接她。
车停在厂门口,他靠在车门边,看着她锁好厂门出来,随手递过来一个纸袋。
“什么?”钟瑶问。
“平安夜那天,你说烤栗子好吃。”霍雍说,“路过,顺手买的。”
钟瑶接过纸袋,还是热的。她低头看着那袋栗子,忽然想起那条还压在柜子里的深蓝围巾,还有那张写着“明年年底,请他看一场好戏“的卡片。
“霍雍,”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最想见我?”
霍雍想了想:“每天早上,想见你;每天晚上,也想见你。”
“……你这人。”钟瑶把脸埋进栗子袋里,闷声道,“越来越会说好听话了。”
“不是好听话。”霍雍说,“是实话。”
她没再说话,抱着一袋热栗子上了车。车子驶过流光溢彩的街道,往家的方向去。车窗外的圣诞灯饰还亮着,红的绿的黄的,一路铺到看不见的远方。
钟瑶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1974年的第一个月,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