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旧方里的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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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栀的旧地址已经作废。
东市改了三次街巷。
旧门牌如今是一家卖灵灯的小铺。
店主说没听过这个名字,却翻出一张父亲留下的送货册。
“我爹以前替药坊送货。”
册上记着,二十年前每月十五,有人从百草丹坊取一只黑漆药箱,送到东市北角的安宁居。
安宁居不是医馆。
是给识海受损修士临时歇脚的旧院。
五年前拆了。
“送货人还在吗?”
“我爹前年走了。不过当年的守院马夫还活着。”
“在哪?”
“城西喂灵驹。”
店主报完地址,忽然问:“我家会被封吗?”
叶玄度道:“目前没有理由。”
“那你们能不能别站在门口问?客人都绕路了。”
苏绾青看一眼空掉的铺面。
“进去说。”
……
老马夫耳朵不太好。
听见“白栀”两字,手里的草料却掉了一半。
“她不肯留名。”
“可她叫白栀。”
“周掌柜这么叫。她自己不认。”
“为什么?”
“她说名字会被人拿去做账。”
老马夫想了很久。
“她每回来,都要先问箱子里少了什么。”
暗号对上了。
“答案呢?”
“周掌柜说,少了一张能把人还回去的方。”
“方在哪里?”
“没写完。”
“为什么?”
“十一种病,怎么能用一张方?”
老马夫说完,自己笑了笑。
“这是周掌柜原话。他说药不该为了账省事。”
沈照微想起二品考场里那张被她减掉三味的方。
周慎二十年前便在做同一件事。
拒绝为了让记录整齐,把不同的人当成一种病。
……
老马夫给他们一枚旧木牌。
背面是安宁居的药格图。
乙三格下压着一张薄纸。
纸上记录了十一名病人。
没有姓名,只有病征、服药和某次“形诊”的日期。
形诊后都多了一句:当日不宜独行。
“为什么?”陈春禾问。
“旧时有人用镜阵看灵息外形。”许观潮说,“受检者出来后,短时间内可能认错路、认错脸。”
“说得好听,是辅助辨病。”
“说得不好听呢?”
“能把一个人留下来的样子抄一遍。”
叶玄度立刻要调十一人身份。
沈照微道:“先别上门。”
“他们可能是证人。”
“也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记过什么。带着监察司的人去问,会先把他们吓坏。”
“那怎么办?”
“用丹坊旧病人复核的名义发自愿通知。愿意来的,先做普通诊问。”
“不愿意呢?”
“留下可以主动联系的地方。”
叶玄度沉默片刻:“给他们选择。”
“嗯。”
……
十一份记录只有七个旧地址还能对应。
苏绾青逐一核查,发现每个地址附近都曾有百草丹坊的送药记录。
药钱由病人自己付。
同一天,静墨斋又会把相同金额补给丹坊。
两笔互抵。
账面看,没人多收一块灵石。
“所以周慎才说账对得上,东西却不对。”苏绾青道。
“病人付的钱去了哪里?”
“记成形诊材料费。”
“静墨斋补的钱呢?”
“记成药费。”
“一份药收两次?”
“其中一次买的是病人的形。”
掌柜骂了一句。
骂完又看陈春禾:“别学。”
“我早听过更难听的。”
“那也别学。”
……
老马夫临走前,忽然叫住沈照微。
“周掌柜死前让我带过一句话。”
“给谁?”
“不知道。他说谁拿着黑药箱来问,就给谁。”
“什么话?”
“东四没有存形。”
这句话和南州矿脉送回来的提醒一字不差。
老马夫又补了一句。
“形在活人身上。”
回程路上,许观潮一直没说话。
沈照微问:“肩疼?”
“一点。”
“那你皱什么眉?”
“我在想,如果东四不在一处库里,怎么封?”
“不能封。”苏绾青道。
“那怎么查?”
“请活人自己决定要不要打开。”
……
第一批自愿通知还没送出,百草丹坊便先来了一名老妇人。
此前,他们已经为七个旧地址跑了一整日。
一处变成食铺,一处拆成巷道,两户仍住着原来的家人,却都不愿隔着门谈旧病。
第三户的儿子问:“若我父亲已经忘了,你们一定要让他想起来吗?”
沈照微答:“不一定。先看他如今是否受影响,也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不想查,会不会被当成隐瞒?”
叶玄度刚要按监察司惯例回答,停了一下。
“不会。拒绝会被记录,但不定性。”
对方这才收下通知。
还有一户确认老人已经去世,只留下完整死亡记录。叶玄度没有以死者身份直接调取全部病案,而是先请家属决定是否愿意核对。
家属问了很久,最后只同意确认老人死后有没有继续“看病”。
结果有。
老人去世后的第六年,名下仍在外城领过一次护识药。
这份记录被单独标记冻结。
他们还没找到东四,却先堵住了一个死人仍被调用的缺口。
她把通知底稿放在柜台上。
“这上面的病征,我有。”
“您从哪里拿到的?”沈照微问。
“有人塞在门缝里。”
老妇人卷起袖口。
腕内侧有一道旧镜纹。
十一份病案中,第一个病人的记录写着同样位置。
老妇人却说:“我不记得来过百草丹坊。”
她看向后库的黑药箱。
“可我记得,这箱子里曾经装过我的脸。”
老妇人还带着一张十六年前的修器收据。收据上的指印与旧病案一致,日期却晚于所谓销毁。苏绾青把它列为独立在世证明,没有收走原件,只在老妇人同意后留下一份拓印。
“这也算账?”老妇人问。
“算。你那天替人修过一只炉,收了八十灵珠。”
“少了。那人还欠我二十。”
“欠账也算。”
老妇人终于笑了一下。
她被借走的形之外,还有一笔别人模仿不了的旧债。
这也证明她在所谓销毁之后,仍持续以自己的身份生活。
纸会被改,连续生活留下的痕迹却不会同时消失。
老妇人没有立刻进门。
她要求先看丹坊贴出的复核规则。
看到“可随时中止”时,她用指甲重重划了一下。
“二十年前也有人说能停。”
“后来停了吗?”
“我说头晕,他们说再照一息。”
“这次你说停便停。”
“谁作证?”
沈照微没有指叶玄度。
她叫来陈春禾、掌柜和门外两名等药的病人,请老妇人自己选一个见证者。
老妇人最后选了同样满头白发的一名散修。
“官和药师当年都在。我信一个排队买药的。”
散修听完责任,紧张得手心出汗,仍点了头。
“你说停,我就喊停。”
直到这时,老妇人才跨进门。
第147章不卖的药箱
老妇人名叫薛琴。
年轻时修补灵器,如今眼睛不好,只接些换扣、补柄的小活。
她坐下后,把那张通知折得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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