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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旧方里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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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事,现在还查?”

“查到什么说什么。”沈照微道。

“查不出呢?”

“也说查不出。”

薛琴点头:“那你问。”

她记得安宁居。

记得有人让她看一面水镜。

还记得出来时,有人塞给她一碗苦得要命的药。

“后来呢?”

“后来我忘了一个人。”

“谁?”

“我弟。”

薛琴手指慢慢攥紧。

“过了三年才想起来,他早就死了。”

“那三年里,你以为他还活着?”

“我每月给他买药。”

她笑了一下。

“掌柜都认识我。每月十五,我准时来,交钱,说我弟夜里咳。”

苏绾青翻到旧账。

果然有三十六个月的同一笔药。

钱是薛琴付的。

货却从未出库。

最后一次付款旁,周慎写了四个字。

“不得再收。”

……

“你愿意看药箱留下的余像吗?”沈照微问。

“能看见我弟?”

“不知道。也可能看到错误的记忆。”

“会伤神识?”

“我们会先做护识。任何时候都能停。”

薛琴没有马上答应。

她问了药量、时长、谁会在场,又问看完能不能把自己的记录带走。

“原件暂时不能带走。”叶玄度说。

薛琴脸色一变。

沈照微接道:“你可以拿完整副本。原件封存多久、谁看过,都会通知你。若以后不愿再供核验,可以撤回后续使用。”

“已经看过的呢?”

“不能装作没看过,但不能另作他用。”

薛琴想了很久,按下同意指印。

“我想知道,那三年我究竟给谁买药。”

……

旧药箱底部有十二个很浅的凹位。

十一名病人的木牌各能嵌进一格。

最后一格空着。

许观潮只用阵笔探了一次便停手。

“药蜡里压着形诊后的余像。需要本人灵息才能打开。”

“若不是本人呢?”

“会把来人的形再抄一遍。”

陈春禾立刻看自己的手。

她先前沾到黑漆,灰线正是在描指纹。

周慎留下的箱子既是证据,也仍是一件会伤人的旧器物。

许观潮重新画隔离阵。

肩伤让他抬笔不稳,第一条线歪了一点。

他盯着那条线,没有硬接。

“换人。”

监察司阵师上前补位。

许观潮坐到旁边,低声道:“高风险补贴还没拿,先少一条胳膊,不划算。”

沈照微把止痛药递给他。

“现在知道停手了?”

“跟你学的。”

……

药蜡融开时,凹槽里浮起一张模糊的影。

薛琴坐在镜前。

身后站着一名年轻女子。

白衣,脸被灰雾遮住。

她没有碰薛琴,只把一枚木片放进箱子。

木片上刻着:还。

周慎在旁边说:“别把她弟弟的名字放进去。”

女子道:“那她会一直找。”

“找总比被人替她记着好。”

“她已经找了三年。”

“所以今日停药。”

女子沉默很久。

“停了以后,她会疼。”

“疼是她自己的。你不能为了让她不疼,给她放一个假的弟弟。”

余像忽然震动。

镜中薛琴转过脸,竟与现在坐在桌边的老妇人同时开口。

“我同意停。”

影像散了。

薛琴闭着眼,眼泪慢慢落下来。

没有人催她。

掌柜把前堂门关了一半。

陈春禾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过了很久,薛琴问:“白衣女人是谁?”

“可能是白栀。”沈照微道,“还不能确认。”

“她救了我?”

“她参与过形诊,也参与过停止。中间做过什么,还要查。”

薛琴点点头。

“那就先记,她没让我把弟弟的名字交出去。”

……

余像结束后,薛琴腕间的旧镜纹淡了一层。

药箱里对应的凹位却裂开。

“形退还一份。见证:薛琴、周慎、白栀。”

三个人的指印都在。

薛琴看见自己的旧印,忽然笑了。

“我那时候已经同意过。”

“嗯。”

“只是后来忘了。”

“所以现在再问一次。”

叶玄度把账签装进证物袋。

薛琴立刻道:“副本。”

“会给。”

“写明今日谁看过。”

“也写。”

她这才放手。

最后一格仍空着。

其余十人的通知,却已陆续送出。

第二日上午,丹坊门口来了四个人。

其中一人看见黑药箱,转身便跑。

他跑得太急,袖里掉出一枚与空格完全吻合的木牌。

木牌上刻的不是姓名。

是“沈照微”。

叶玄度的人半个时辰后回来。

没抓到逃走的人。

却带回他在路边扔掉的一件灰袍。

衣襟里缝着三张公共药堂的取药凭据,姓名各不相同,病症却都是右腕旧伤。

最近一张开于昨日。

取药人领了醒识露和换形蜡。

换形蜡在仙京属于受限阵材,正常购买必须登记用途。凭据上的审批号来自药师会旧档处,正是下令整体封存百草丹坊的部门。

叶玄度将两份文书摆在一起。

一边要求封掉活账原件。

一边给持有新木牌的人放行。

可能是同一处有人配合,也可能有人盗用了旧审批接口。

“先查签发人?”监察修士问。

“先冻结这个审批号。”叶玄度说,“同号已经发出的材料逐笔复核,不先定所有经手者有罪。”

他说完看向沈照微。

“这次范围够小?”

“还要给急用换形材料的人留申诉。”

“换形材料有什么急用?”

柳问春道:“面部火伤修复,断肢接口,幼儿经脉矫正。”

叶玄度把“全面停用”划掉,改成“二次核验”。

掌柜在旁边看得感慨。

“你们查一次案,字越写越多。”

苏绾青道:“字少的时候,别人付的代价多。”

通知送出前,沈照微又删了三项问题。

删掉“是否看见陌生面孔”,删掉“是否梦见他人经历”,也删掉“是否愿意协助追查白敬川”。

这些问题太容易告诉病人应该想起什么。

最后只留下近年身体状况、是否愿意核对旧用药、是否愿意见监察司。

叶玄度道:“线索会少。”

“假线索也会少。”

“若有人本来记得白敬川呢?”

“他可以自由补充。我们不先把名字放进别人脑子里。”

掌柜问:“复核收不收钱?”

“专项出。”

“写上。”

于是通知末尾多了八个字:自愿复核,不收药费。

这八个字后来比红印更管用。

第二日真正来的人,先问的都是费用和会不会被扣下,没有一个人先问东四。旧案里的“自愿”若不能落到门能不能出去、钱由谁付,便只是一句好看的话。

收到通知的人开始托邻里来问。有人只想确认自己死后会不会继续被领药,有人关心旧病案是否影响如今的工作。苏绾青整理问题,第二版通知增加了用途、保管期限和申诉处。

通知因此长了一页。

掌柜嫌纸贵,仍同意免费发出。

最早拒绝见面的那户家属,看见第二版后主动约了次日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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