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七张兑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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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
没有碰那块牌。
“三十一年前冬疫前,闻素衣找过七个人。”
“赵余庆是一个?”
“是。”
“其余六个呢?”
“我不知道名字。她从来不把七个人放在同一份记录里。”
“他们做什么?”
“替那些无法自己做决定的人留一句话。”
沈照微皱眉。
冬疫期间,病人昏迷、重伤或者神识受损,由家属代为决定治疗和迁送,原本就有制度。
“家属也能做。”
“甲一只管没有家属的人。”
沈青棠道。
“灾衡署当时准备启用归衡阵。阵法会根据病情、灵根、治愈可能和资源耗用,自动决定谁先用药,谁迁往外城,谁停止高阶治疗。”
苏绾青的手停在算盘上。
“甲一替他们申诉?”
“没有那么大的权。”
“那能做什么?”
“记下他们清醒时说过的话。”
愿不愿离城。
愿不愿接受试药。
若药不够,是否同意把自己的份额让给别人。
死后愿不愿留下灵息供归衡阵校准。
每一个问题,都必须由本人回答。
没有回答,就应当留空。
可归衡阵不能读取空白。
它需要完整的数据。
于是所有未回答的问题,都会被系统补成“同意”。
闻素衣设了七个甲一席位。
任何一席提出异议,某个人的空白便不能自动补全。
“七个人能看完所有病籍?”许观潮问。
“看不完。”
“那有什么用?”
“让归衡阵知道,人可以拒绝。”
沈青棠说得很慢。
“只要七席还存在,系统便不能把沉默一律当成同意。”
屋里静了许久。
这与他们在中一看到的“拒绝选项缺失”正好相接。
中一负责读取决定。
甲一负责保留未决定。
一个管人说了什么。
一个管人有没有说。
“三十一年前,七席为什么空了?”
“冬疫第十三日,甲一被撤。”
“谁撤的?”
“灾衡署。”
“闻素衣同意了?”
沈青棠摇头。
“她的私人章,只盖在设立预算上。撤销文件用的是她的公章。”
私人章代表她本人。
公章代表她的职位。
两枚章在制度上都有法律效力。
却可能表达完全相反的意志。
“她当时还活着吗?”
“活着。”
“那为何不出面?”
“因为她被关进了归衡主阵。”
这句话让许观潮猛地抬头。
“什么叫关进主阵?”
“归衡阵需要一个能持续识别异常的人。闻素衣是照世镜上一任记录者之一,也是主阵最早的校准者。”
沈青棠望向沈照微的袖口。
“甲一被撤当日,她正在阵内。”
“她后来怎么出来的?”
“没有出来。”
闻素衣的死亡记录写在两年后。
可沈青棠说,三十一年前冬疫期间,她就再也没有离开归衡阵。
那么此后两年里,用闻素衣身份签下的所有文件,都值得重查。
“我的学徒牌呢?”沈照微问。
沈青棠沉默了一会儿。
“甲一撤销后,七席标记没有被彻底销毁。它们被拆散,藏进不同身份牌。你十二岁那年,青溪县药务登记系统出现一次旧接口回流。”
“你看见了?”
“我看见你的牌背面有一个圆点。”
“所以你补了七道线?”
“我想让它完整。”
“为什么?”
“当时你发高热,昏睡了三日。医馆问我,若醒不过来,是否同意用一味尚未完成药验的丹。”
沈照微记得那次病。
不记得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你怎么答?”
“我说,等你醒来自己选。”
医馆的人说,十二岁的孩子不必自己选。
沈青棠便在她的学徒牌背后补上甲一标记。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只知道三十一年前,闻素衣曾经用七道线护住过一句最简单的话。
没回答。
便不能替她回答。
沈照微低头看着旧牌。
灰网仍在阵壁外轻轻游动。
它寻找的并非照世镜。
它在找一个已经消失三十一年的拒绝席。
而她的名字,在十二岁那年,被母亲偷偷放了进去。
“所以第七张兑票显示已兑。”苏绾青道,“它把沈照微识别成甲一席位了。”
许观潮脸色不太好。
“识别之后会怎样?”
像是回应他的问题。
第七张兑票中央缓缓浮出一行字。
“甲一之七已归席。”
下一行更小。
“请于今夜子时前,完成第一次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