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办大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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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镇说:
"你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你在美国认识人,就写信到美国去。总有要报国的,能请一个是一个。不要多,有五六个好先生,我就能开两个系。
"
林振宇不说话了。
他心里清楚,海外华人子弟中,确有一批是想做事、又看不得祖国受难的人。可人家也要看条件。如今这山城,要什么没什么,光凭一腔血,请不来真神。
陆镇说:
"我不要他们空手来。我准备好了地方,准备好了学生,也准备好了钱。哪怕山路再远,我都去接。只是要先找到人,你替我去找。你可以答应他们,只要肯来,我陆镇亲自到码头接,工钱公署出一部分,我陆家出一部分。
"
林振宇看着陆镇,忽然叹了口气:
"陆公,我算服了。你和你兄弟这辈子拿我当驴使唤得了。
"
陆镇笑了:
"可不是驴,你可是千里马,咱们山城的保时捷发动机。
"
林振宇站起来:
"得。我这两日就发电报去南洋、去美洲。我有个老同学在旧金山办报纸,认识不少教授。先让他把人选列一列。成不成的,另说。
"
“放心。来一个,我安顿一个。”
林振宇走后,陆镇又见了廖永立。
廖永立一听办大学,比林振宇爽快得多。他说:
"这好办。农科不用外头请很多。我那里有两个老师,算得上有半肚子学问。
你先把农科架子搭起来,我们边做边教。我再去湘西一趟,把几个种地的老把式也请来。大学里不能光有博士,也得有能下田的。
"
陆镇说正需要,还让廖永立把湘西试验场的做法一并带过来。
两人谈得很投机。廖永立甚至当场提出,愿出两千元,帮建一间农业实验室。陆镇没答应收,说:
"钱先放你那里。等学校有了章程,再立个单子。你这钱,算捐给你挂名。
"
廖永立说:
"那敢情好啊,等以后咱们学校出来几个好农学家,我也是功德无量啊。
"
陆镇哈哈大笑。连日来的压抑都去了不少。
晚上回家,周乐平端来洗脚水,问他今天怎么高兴。
陆镇把办校的事说了一遍。他学着宋厂长的声气说了一遍
"机器能买,人买不来
"。
周乐平笑得手里的针都抖了,说,你堂堂陆公,学人家像什么话。
陆镇说,像什么话不要紧,话是真的就行。
周乐平说:
"办学校是好事。可你要当心,别把身体熬坏了。
"
陆镇说:
"当然,我的身子你知道的,等学校办起来,我还要常去讲几堂课。
"
周乐平说:
"你能讲课?
"
陆镇说:
"怎么不能。
"
没过一个月,林振宇果然从旧金山那边得了回音。
一个叫沈君造的南粤学者,早年留美,后在加州教物理,因不满海岸那边的排华,早想回国。
还有一个姓柳的化工讲师,年轻一些,在纽约一家工厂做工程师,愿回。两人都问入川的具体条件。
陆镇看罢来电,郑重其事地拟了复电。
条件列得细:住房,公署负责;薪水,以刀乐结算。
来山城,给安家费;家属同来,给房子安置;
教学之外,可在厂矿兼做顾问,再加薪水。
他说完,叫秘书一句一句复诵,确保没有空头。秘书复诵到
"家属同来,给路费
"时,陆镇又补了一句:家眷里有孩子的,一并安排入学。来了,就不是外人。
林振宇在旁听见,说:
"行。你这条件,别说是旧金山,就是伦敦,也能说动几个家境一般的。
"
陆镇说:
"先把这两位请来。有了人,就有班底。
"
与此同时,公署也开始把几所名校往内迁的信息重新捡起来。
陆镇心里一直搁着另一桩事。
中北那几所大学,自打战事起来,先迁中原,再流落汉东一带,如今是爹不疼娘不爱。
上头的钱,都花在运文物上了。
几船青铜,几车字画,比学生的死活金贵。教授们带着学生东躲西藏,今天借这个庙,明天借那个仓,课才上一半,警报一响,又得卷着铺盖跑。
有学校连教材都印不起,学生拿铅笔抄,抄一本,用一本。
陆镇让人拟了公函,一所一所发出去:来山城。地方有,房子有,公署管饭。教授照原薪加两成,学生管食宿。
有几所回信说要再想想,也有两所先应了,答应放几位教授过来帮衬。回信里话说得客气,说山城有心,学界有福。陆镇知道,那两所也是实在熬不下去了。
有一封回信他看了两遍。信上说,山城情谊,铭感五内。只是学校迁一次,就要散一批人,再迁,怕连火种都保不住。
若公署能先接济一部分盘缠,他们愿派几位先生先来探路。陆镇让财政给钱。
陆镇写信给教育科,说:
"抗战至此,教育已不是点缀。大学不是衙门,更不能等天下太平了再办。
"
他把
"西南公学
"的名字又看了一遍,总觉得
"公学
"二字不够稳重。可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
周乐平笑他:
"叫建康西迁学校算了,也不怕你弟弟说你抢了建康的风头。
"
陆镇摆手:
"不能。山城就是山城,不傍别家的名头。先把事情做起来,比叫什么名字都强。
"
一个月后,简朴派人到公署报信:第一批地基已经夯实,木料石料堆了一坡。
陆镇亲自去看。天还没亮,他就骑马去了。
到了工地,晨雾还没散尽,工兵们已经在打夯。
木桩子起起落落,喊号子声在工地回荡。
他走到一块刚铺好的石阶前,蹲下来,摸了摸。气。
简朴从后头上来,说:
"这地基,按两层楼打的。上头可盖三层。
"
陆镇说:
"三层就三层。山城地金贵,能往上长,就往上长。
"
他仰头看了看坡上,比划了一下,说,教室要坐北朝南,窗户开大些。
陆镇笑了,说,办学,可不就是给孩子们安个家。
他在工地上走了大半个时辰,各处都看了一遍,连茅房砌在哪里都问过了。简朴从来没见过陆镇这样仔细,说:
"陆公,您今天是校监。
"
陆镇说:
"不是校监。我是第一个学生。这学校一天不起来,我一天不算毕业。
"
这话传到公署,一些原来犹豫的人也不好再说风凉话。
公署迅速批了第一笔款子。廖永立的捐资也正式立了账。
林振宇忙着给美洲去信,给港城去电。
他在公署侧屋里头写信,一边写一边皱眉:
"钱是不差。就是远,邮路都绕山路。人来了,莫要半路被鬼子的飞机炸了去。
"
陆镇说:
"你写清楚,从河内转翠城,再走翠城入川。不要走羊城。
"
林振宇说:
"嗯嗯。
"
他把信吹干,又说:
"等他们来了,我就把你今天这句话讲给他们听——学校一天不起来,咱们都算没毕业。
"
外头,天又阴了。陆镇走到门口,望了望远处的山影。那山一层叠一层,像谁把厚厚的书一册压在一册上。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山风从江上过来,带着潮气,也带着城里起灶的味。
他转身回屋,在面前的纸上,端端正正写下一行字:
"教育为久远之计,不可一日缓。
"
此刻,山城城里的灯火才刚亮起来。它们一盏一盏,像极了这新学校的名字,还没挂上,却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