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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大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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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后半夜,孙永胜的部队已经过了广德,进到苏南地界。

这一路,他几乎没怎么停。

车灯不敢开,路也烂。

坦克的履带把安徽的泥土带到江苏,又从江苏的公路上碾过去,一路像一支发怒的铁流。

路烂得不像话。

前头的卡车一过,后头的路就成了烂泥塘。有辆卡车陷进坑里,工兵垫了半个钟头的木头才把它顶出来。

孙永胜站在雨里看,一句话没说。

传令兵来回跑,把落下的步兵重新接上队。

后半夜,雨越下越大。路边的河沟涨了水,把一段公路冲成了浅滩。

卡车一辆辆蹚过去,水没过半个轮胎。

孙永胜坐在头一辆卡车的车塔上,雨衣罩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不断往后看。后面是滇军一八二师的队伍,黑压压一片。

枪是法式的,钢盔也是。

这支部队,是滇军里最精锐的一只。

在陆镇间接影响掌握滇省军政大权之后,滇军的六十军的三个精锐法械师被拆分。

一个留在滇省边境驻守,一个调往重庆整编,最后一个派到安徽来支援前线作战

孙永胜奉命打上海。

可不是真打上海。

他自己清楚,陆诚这是让他在敌人后院放一把火,越大越好。

上海现在没多少兵。

松井石根把能派的全派到南京去了,城里只剩点警备队,还有些海军。

只要他的部队在张堰、亭林一带露个头,日本人的电台就会自己吓自己。

所以他不能藏,就是得让人知道他去。

于是他全集群天明之后,不再避路,大摇大摆,直朝上海西边压过去。

滇军师长来到他的车上,见孙永胜不遮不掩,还问一句:

"孙司令,这么走,鬼子的飞机明天出来,会不会……

"

孙永胜说:

"来不了了,你不了解江南这地方,雨下起来没完,雨来了,两三天不会放晴,日军飞机很难出动。

"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用陆司令的话讲,这叫地老鼠露头了。

"

滇军师长也笑了:

"既然不会被炸那我就放心了。

"

孙永胜说:

"天一亮,咱们就是大摇大摆的过路客,也是插进上海腰眼里的刀。

"

队伍里没人说话。卡车一辆接一辆,向上海驶去。

常国涛则带主力往无锡走。

他手下有宋希濂的二十军三个师,再加上坦克旅和机械化步兵旅。

这一路不像孙永胜那样明打,他吩咐部队保持安静。

可再安静,几百辆车在夜里过路,地皮都发颤。

机械化步兵旅的卡车开着近光灯,一辆咬着一辆,车灯在雨里晕成一条黄线。

宋希濂乘着吉普车行军。

他追上常国涛,说:

"常司令,无锡城可不好打。除了外面的野战师团估计就是无锡的守军最多了,我想咱们是不是绕过去,毕竟咱们是要加入战场,攻城没有什么必要。

"

常国涛说:

"确实如此,宋将军我同意你的意见,咱们绕着城走。

"

宋希濂说:

"不过这可得晚几天才能过过瘾了。

"

常国涛笑道:

"你年纪比我大,怎么还像个娃娃。陆司令的意思,本就是咱们要尽量一击打在日本人的要害。多等两天又何妨。

"

宋希濂不再说话。

常国涛像是看穿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宋军长,别急嘛。上海烧一把火。等松井那个老鬼子把牌都打出来,咱们痛痛快快的打。

"

果然,天还没亮,上海的日军就已经炸了窝。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沿沪杭公路巡逻的宪兵车。

他们本来只是照例转一圈,半路上被孙永胜集群的前哨截下。

宪兵车打着小灯,在雨里慢吞吞地开。

前哨的一个排早就在路边趴了半个钟头,等车进了五十步,才从沟里跳出来。

机枪架在路当中,喊话的兵嗓子都劈了:

"停车!

"

车没停,反而加了油门。

排长抬手一枪,把前轮胎打爆。车头一栽,横在路面上。

两个鬼子从车里跳下来,还没站稳,就被滇军的先头兵按进泥里。

排长蹲下去,借着手电看那鬼子的脸。

鬼子呜里哇啦地叫,排长一枪托砸在他腮帮上:

"说,前头有多少人?

"

但是几里哇啦的日语他也听不明白。

翻译还没到,只能先缴了枪。

电台是好的,密码本也在。

排长把东西往怀里一揣:

"押后头去。这车,推到沟里。

"

消息传到上海警备司令部,值班参谋知道出大事了。他一边往上摇电话,一边把床上的联队长喊醒。

联队长光着脚站在地上,听完报告,说:

"中国军离我们还有多远?

"

参谋回:

"八十里。

"

联队长一个字没说,披衣出门。

他在走廊里连下三道命令:全城戒严,各兵营进入阵地,港口的海军陆战队立刻上岸。

联队长走到院子里,雨点子砸在脸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参谋,说:

"八十里。卡车跑起来,用不了两个钟头。我们有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

参谋没敢接话。

警备司令部的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电话铃声、脚步声、开铁柜的声音混在一起。

值班士官满院子喊:

"地图!上海西郊的地图!

"

上海城从半夜起就拉了几次警报,街上戒严,有些住在法租界的领事也被惊动了。

天亮以后,几个外国记者跑到上海西郊,但是被日本人劝返。

一个美国记者疑惑道:

"中国人打到上海附近了?没听说南京出大事啊!

"

黄浦江上的军舰也动了。炮口慢慢转向西面,舰上的水兵在甲板上来回跑。

江面雾大,什么都看不清,越看不清,越叫人心里发毛。

日军警备旅团的广播一遍遍喊:市民不要外出。可这个时候,上海城里已经没有多少

"市民

"睡得着了。

松井石根是在天亮时候接到上海警报的。

他正在洗脸。

参谋长冲进来,把电话记录塞到他手里。

松井石根看完,手都没擦,直接跑去拿起电话就打给东京。

电话摇了半分钟才接通。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值班参谋。

松井报了自己的名字说情况紧急,要他立马向上汇报。

很快作战科长抵达电讯室。

松井石根电话里说:

"上海兵力空虚,中国军已经抵达上海西郊。人数很多,尚不清楚是哪个部队。我手里前线各师团正与敌纠缠,回不来。请大本营立刻调兵。

"

参谋本部的作战课长在电话里吼:

"松井君,你把上海抽空了,现在倒叫本部调兵?大本营在南京会战前怎么跟你交代的?上海是根本,你打南京,先要把上海看好!这是第一等错。

"

松井石根一直等对方骂完,说:

"现在讲谁错没有用。我的意见,请立即调九州一部来沪。南京前线未了,不能功亏一篑。

"

那边说:

"你先把上海稳住!本部马上开会。

"

松井又说了一句:

"要快。晚了,上海就保不住了。

"

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松井放下电话,脸色铁青。他走到窗前。上海的天空灰得像铅。

他问参谋长:

"上海城里,现在有多少人?

"

参谋长说:

"一个警备旅团,两个独立支队。加上海军陆战队,不到两万人。重武器都运到南京前线去了。

"

松井石根说:

"南京到上海,最近的第十一师团在句容,等他们赶回来,上海早打完了。

"

他心里清楚,这回来的,十有八九是陆诚放出来的烟雾弹。

但是他不得不防着。

他站了很久,忽然说:

"陆诚在南京外围打得正紧,居然还能抽出部队往东。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兵?

"

参谋长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整个方面军司令部都答不上来。

东京的会议开得很短。

陆相的位置还空着,军部里谁也不肯先担这个责。

内阁和大本营互相推了两下,有人主张从南京抽兵,话没说完就被骂了回去:

"从南京抽兵?第十一师团回得来吗?第六师团没了,第九师团正被围着,再抽,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前线的情况啊。

"

又有人说:

"十六师团一动,南京总攻的最后一锤就没了。那只部队来补?

"

"上海要是丢了,总攻个屁!帝国在长江口的根基一断,南京打下来也白打!

"

"好了。都别吵了。

"

最后是参谋总长拍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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