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大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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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调第十六师团去上海。等上海稳下来,再看南京。南京方面的部队先按原来计划继续围剿。
"
近卫文麿几乎没犹豫就批了。
第十六师团是准备投入南京总攻的。这几个月,一直在九州做登陆准备。忽然要拉去上海,谁都没有想到。
可东京现在最怕的,就是中国军队真夺取了上海。
谷寿夫已经是血淋淋的例子。上海再出一次事,别说军部,近卫内阁都得下台。
命令下来时,第十六师团的营地里还在做战前检查。
兵员听说改去上海,都有些发懵。
"不是去南京吗?怎么又去上海了?
"
"听说中国军打到上海边上了。
"
"上海有海军守着,怕什么。
"
"你懂个屁。海军能上陆吗?
"
带队的曹长吼了一嗓子,没人再议论。
中队长们连夜把重武器从船上卸下来。
码头上乱成一团。重炮已经吊上船,又一台一台吊下来。有几门吊到半空,雨大缆滑,差点砸进水里。
士兵们在雨里骂天,骂完了接着卸。
师团长站在卸船码头上,望着雨雾里一船一船被挡回来的重炮,对参谋长说:
"没有重炮,我们去了上海也是轻装。麻烦了。
"
参谋长说:
"师团长,咱们只管上船。上海,现在没有比兵员更急的东西。
"
师团长没再说话。他望着那些被挡回来的重炮,像望着一个还没开场就散了一半的戏班子。
他知道,一个没有重炮的师团,到了上海,能做的也就是把场面撑起来。
兵员们排着队上跳板。雨打在钢盔上,叮叮当当。
有人回头望了一眼九州的灯火,很快被人推着往前走。船上的水兵骂骂咧咧地清点人数,甲板湿得站不住人。
第十六师团就这着被塞进运兵船,在九州海面上划开雨幕,朝上海去了。
船离了岸,雨幕把码头吞掉。十六师团的士兵们挤在船舱里,没人说话。他们本来是要去南京的。
南京这边,方先觉还不知道上海的事。他正等着看第九师团怎么死。
塘口镇北面的泥水已经泡了半宿。
北边的口子越收越紧。
吉诸良辅组织了几次向北突击,一次比一次猛烈。
天黑以后,他把能抽出来的兵全压到了北面。两个旅团残部,加上工兵、辎重兵、通信兵,凡能拿枪的,都编进了突击队。
有的人步枪里只剩五发子弹,有的人干脆只带刺刀。吉诸良辅站在断墙后头,看着一队一队的人从他面前过。他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
第一次突击是在雨最大的时候。炮火开路,步兵跟着往上拱。北面三个师的机枪交叉着打,把冲锋的队伍拦腰截断。冲在最前头的一个中队,上去就没有回来。
第二次隔了不到一个钟头。这次改从两翼绕,摸到中国军队的结合部。守军早有防备,手榴弹一排排甩下来。泥地里炸开一丛丛火光,鬼子的尸体陷在泥里,半截露在外头。
最接近的一回,一百多鬼子摸黑冲到左翼阵地前,手榴弹已经甩到了战壕沿上。守军把轻机枪横在肩上扫,把涌上来的黑影一排排打翻。
战壕沿上落满了弹壳和泥块。有守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反冲出去,在泥地里和鬼子滚成一团。几分钟后,最后几个黑影也倒下了。
吉诸良辅没有再下第四次突击的命令。
他坐在断墙后头,雨顺着断墙的豁口流下来,把他的军靴泡在泥水里。他看着北面,那里黑沉沉一片,只有偶尔一两声零星的枪响。
他忽然想起了谷寿夫。
那个第六师团的师团长,在三里坡被围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坐在地上,不断的绝望。
他打了个寒噤。
他把手伸进雨里,接了一捧水。
水凉得刺骨。他想,如果冲不出去,第九师团就要和第六师团一样,在这个异国的春天里除名。
师团的番号,会在他手里断掉。
方先觉蹲在电台边,听各师报上来的数字。
二百师把黑川大队全部歼灭正在加入包围圈。
王尧武攻进了日军的辎重停放地;左翼又重新堵上。
整个圈子,像一截勒进肉里的铁丝,越来越深。
破庙的屋顶漏雨,水滴在方先觉的肩章上,他浑然不觉。电台边上堆着几个空罐头盒,里面积了半盒雨水。
他抬头,看见参谋脸上有光,问:
"是南京来电了?
"
参谋说:
"是。陆司令来电。
"
方先觉接过去看:七、二十三师团已近,汝部即撤,不可贪。
他合上电报,在庙里站了几秒。外头雨还下。
他喊了一声:
"传令,留二百师压住,其余各师向江宁、淳化方向转进。
"
有人问:
"那第九师团……
"
方先觉说:
"跑了条命。先不追。我们这网,已经撒得够大。陆司令说得对,再不走,我们自己要成饺子馅了。
"
传令兵一个个冲进雨里。马蹄声、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掉。
江宁城西,末松茂志也一夜没睡。
参谋把电报递给他:第九师团被围在塘口镇,荻洲、齐藤的部队被挡在公路以东,进不来。
末松茂志把电报看了两遍,问:
"本师团离塘口多远?
"
参谋说:
"四十里。骑兵大队全速,两个钟头能到。
"
末松茂志说:
"抽两个大队,加骑兵大队,我亲自带。
"
参谋一愣:
"师团长,城西正打到紧要处。这时候抽兵……
"
末松茂志说:
"城西今天打不下来,明天还能打。第九师团要是没了,南京城外的战线就断成两截。到那时候,我们在城西的这点进展,什么都不是。
"
他披上雨衣,又说:
"吉诸师团长这个人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
骑兵大队先出发,马蹄声在雨夜里滚成一串。末松茂志骑在马上,跟着步兵大队的纵队。
天亮前后,吉诸良辅已经快要压不住部队了。
北边的突击一次不成,两次不成,三次还成不了。他的兵还在往前冲,可谁都看见,冲上去的人,没有几个回得来。泥水里漂着背囊、军帽、断刀。有的伤兵陷在沟里,喊也喊不出来。
有士兵蹲在墙根下哭,被旁边的军曹一脚踹倒:
"哭什么!
"
吉诸良辅在断墙后头坐了一小会儿。雨已经小了很多。
他忽然问参谋长:
"北面是不是真没办法了?
"
参谋长没敢答。
旁边一个联队长哽咽道:
"师团长,我联队还能凑一个大队。
"
吉诸良辅没应声。他只觉得胸口这团气堵得厉害,一阵咳嗽上来,带出一丝血。他背过身去擦了,再转回来,声音平静得过分:
"我吉诸良辅,打了半辈子仗。今日竟被人围得像狗一样狼狈。很好。很好。
"
他连说了两个
"很好
"。
一个联队长哑着嗓子问:
"师团长,还冲吗?
"
吉诸良辅说:
"冲。把人全压上去。这是最后一回。
"
忽然,北边枪声大作,不是零星的枪,是成片成片的枪。接着是爆炸,马蹄声。
一个通信兵滚过来,满身是泥:
"师团长!北面突破了!中国军队被打散了!一一四师团的先头已到!末松师团长来了!
"
吉诸良辅愣在雨里。
他以为听错了。参谋长冲上去,一把抓住那通信兵:
"你再讲一遍!哪个方向?
"
通信兵哭着喊:
"一一四师团!末松师团长带着三个大队从中国军队左翼后头插进来了!
"
吉诸良辅这才动了。他猛一站起,像整个人被从水里捞出来。
他没想到末松茂志会来。
他一把抓过军刀,声调都变了:
"传令!全军向北!随我冲出去!
"
他上马时踩了两下才站稳。雨把他的脸洗得发白,可眼睛亮得吓人。
骑兵队领头,残余联队混成纵队,朝北边冲。北面果然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那是末松茂志从江宁城里抽出最能打的两个大队,又把自己师团的骑兵大队全数拉上,冒雨从侧后摸过来,摸着方先觉左翼三个师和一个师结合部,硬是撞开了一道缝。
骑兵大队冲在最前头。马刀在雨夜里一闪一闪,马蹄踏进泥里,泥水溅起一人高。中国军队的哨兵先听见了动静,枪响的时候,骑兵已经到了眼前。阵地被斜着切开,两个团的结合部一乱,整条防线就漏了风。
日军见生路在前,全都不要命了。吉诸良辅的部队像一股决口的泥流,从口子里往外涌。有人跑掉了鞋,有人枪都不要了。
伤兵被两个人架着跑,担架队把担架举过头顶。辎重马惊了,拖着车横冲直撞。口子两边,末松的兵架起机枪,朝两翼猛扫,硬是把中国军队的反扑压了下去。
到天光大亮时,第九师团残部和一一四师团的接应部队会合。
吉诸良辅骑在马上,远远看见末松茂志一身泥水,立在路边。
他下马,一步步走过去,脚在泥里陷进去,又拔出来。
末松茂志也看见了他,快步迎来。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吉诸良辅张开手,把末松茂志一把抱住。
末松茂志的军装上全是水和灰,吉诸良辅满身是雨。他抱得很用力,像抱住一块大海中的木板。
末松茂志拍他后背,说:
"吉诸君,你活着就好。部队还在,第九师团还在。
"
吉诸良辅把脸别过去,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
两个师团的兵站在雨里,谁也没说话。有第九师团的伤兵坐在路边,看着一一四师团的人从身边过,忽然捂着脸哭起来。
方先觉那边本是要追的。
可东边已经响起了重炮声。七师团和二十三师团离得越来越近。谢晋元在山地第一师的侧翼已经在和追兵全面接火。
他给方先觉打来电话。
"东边鬼子的大队人马压上来了。请军座指示。
"
方先觉当即传令:按梯次撤,向王刀、张雪中靠拢。
各师听令而动,开始撤退。
(原本在我的设计当中,吉诸良辅就是走脱的,后来成了陆诚的一个重要对手在武汉会战的时候,还是按原设计走,至少南京篇我不会加快速度的,还有个几天写完,剩下的可能就要加快了,因为我挺想写和那位在北京城的对话的,反正都封了,这一章我必须要写,还请大家多多关注,求免费礼物,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