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谁来定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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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金荣坐直了一些。
裴怀景问,“那为什么卷宗最后写成风浪致损?”
薛成安终于抬起头,“这不是我写的。”
陆青把后面的验损附件抽出来,上面确实只写:右舱进水,珠贝受潮若干。
没有“风浪”,也没有“触礁”。
裴怀景看了片刻,“你原来的验损单就只有这些?”
“验损只写货坏到什么程度。至于船为什么伤,州衙有时候问,我口头说。”
“那这次你说了什么?”
“船腹像碰裂。”
“跟谁说的?”
薛成安想了想,“当时办这案的书吏。”
“还有司法参军?”
“应该在。”
沈知微和苏金荣对视了一眼。
老吴没记错,船坞确实修的是碰伤。薛成安当时也看出了类似痕迹,可最后进入州衙判结的,只剩“风浪”。
问题不在验损单上,至少这一桩,不在。
……
裴怀景又拿出那桩由船行赔了八百余两的案子。
“这一件,你为什么认船况有问题?”
薛成安看了几眼,“因为就是船况有问题。船底旧缝开了,修船账也对得上。”
薛成安皱眉,“海上的事不能全推给风。真是船坏了,就该算船的。”
这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沈知微多看了他一眼。若他长期收船行的钱,这种案子不会判得这么干脆。
薛成安的问题,大概没那么简单。
……
“泰和货栈的东家,你熟吗?”沈知微问。
“罗景昌?”薛成安报了个名字。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认识二十多年。”薛成安看着沈知微继续说着,“海州做货的,谁跟他不熟。罗家有码头仓,有车队,也有往江南走的商路。损货到了他手里,比在小商户手里好出。”
“所以你常把货介绍给他。”
“对。”
“他给你的牙钱比别人多?”
薛成安沉默了一下,“差不多。”
沈知微没追着这一点问,反而拿出了另一份旧案,正是前年那批被抛下海、后来捞回一部分的货。
“这一笔也是你验的。”
“是。”
“也是泰和收的。”
“对。”
“可我看转卖时间——”她把日期指给他,“船回港当日下午,泰和已经有人到码头开价。”
薛成安低头看了一眼,“海州消息快。船还没回来,码头上就有人知道哪条船出了事。”
“谁告诉他们?”
“船先放信号,岸上的人看得见。”
“那批货损到什么程度,当时已经知道了吗?”
薛成安抬起头,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知道船出了事,不难。知道具体哪批货要卖、损到什么程度,却需要更细的消息。
薛成安想了一会儿,“这我记不得。”
沈知微也没逼他回忆两年前的一句话,“那就换一个问题。你每次验完损,验损单先给谁?”
“请我的人。”
“州衙若也在查呢?”
“另抄一份送过去。”
“谁送?”
“我铺里的伙计。”
“有没有时候,州衙的人提前来问你——这桩应该怎么写?”
薛成安的神情第一次明显变了。
裴怀景顺着问,“有?”
薛成安用拇指摩挲着木匣边缘那道磨亮的木纹,“问过。”
“谁问?”
“有书吏,也有司法参军。”
“问什么?”
“问是天灾多些,还是船责多些。”
“还有呢?”
薛成安抬眼看了裴怀景片刻,“有时候会让我把话写得简单一点。”
“什么叫简单?”
“比如船旧,又碰上风。到底是旧损先开,还是风浪把旧缝打裂,很难说死。州衙不愿拖,就会问能不能只按一样写。”
裴怀景原本搭在卷宗边缘的手停了停。方才薛成安说州衙会来问,他神色还算平静。可这一句已经不是请行里人验船验货,而是在问一桩海损最后该留下哪一种说法。他看着薛成安,“你答应过?”
薛成安沉默片刻,“有过。”
这一句终于让屋里的气氛变了,但裴怀景并没有马上把“改卷”两个字扣到他头上,“为什么答应?”
“因为有些确实分不清。”薛成安看着桌上那些旧案,“海州一年出多少船?真每一桩小损都查半个月,州衙查不完,船行也等不起。”
苏金荣听到这里,神色有些复杂。从生意上说,这句话不是毫无道理。可一旦允许“为了快一点”把原因写简单,谁来决定删去哪一部分,就开始有问题了。
……
裴怀景把几份卷宗重新收好,“你今日先回去。”
薛成安有些意外,“大人,问完了?”
“暂时。”
“我的铺子还能开?”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