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先收一千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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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的是罗记，一百五十石。车还没停稳，官仓的人已经拿着簿册出来。

称量，验粮，开袋看品级。

过去官粮入仓也做这些。

不同的是，这一次每验完一批，后面的账便立即跟上。

一百五十石全部验收。

其中上等九十石，中等六十石。

采粮官按当日核定的价格，把最终应付银额算出来。

罗掌柜站在旁边看着，直到数字落到纸上，还是不放心，“这就是最后的数？”

负责核价的书吏道，“是。”

罗掌柜却没立刻放心。过去卖官粮，最难熬的往往不是把粮送进仓，而是后面的核价。入仓时记一个数，到了真正结账，又可能因为品级、损耗、杂费再往下扣。账一道一道过，等最后拿到手，和最初算的未必还是一回事。

他盯着凭帖上的银额，又确认了一遍，“后头不会又少？”

书吏看他一眼，“凭帖上写多少，户部认多少。”

罗掌柜这才把手收回来。

沈知微站在不远处，没有插手，这一句话，比她解释十遍都管用。

……

午前，罗记的凭帖就开了出来。

仓印，采粮官署印，最后送到户部核进支应簿，最迟清偿日也落了下去。

五十日。

罗掌柜拿到手的时候，还特意翻到背面看了一遍，“现在能去永兴了？”

顾承泽点头，“去吧，万通的人陪你跑第一回。”

倒也不是不放心谁，只是第一笔，流程上任何地方出岔子都得马上知道。

半个时辰以后，永兴柜坊里，周掌柜亲自接了这张凭帖。

核印。

核字号。

再让人去户部确认这笔支应已经登记。

全部对得上。

他才让账房开始算。

原应付银额一百二十余两，罗掌柜选择提前五十日支取，最后愿意让出的金额不算多。

周掌柜看了一遍，“按这个，永兴接。”

罗掌柜几乎立刻松了口气。

银子很快从柜坊支了出来，不是五十日后，也不是“等户部有钱”，就在粮已经入仓的这一天。

……

罗掌柜拿到银子以后，没有马上走。

他低头数了一遍，忽然问，“那第五十日以后，官府是不是就不找我了？”

周掌柜挑了下眉，“怎么，还想再收一笔？”

罗掌柜连忙摆手，“那可不敢。”

周掌柜这才笑了，“放心。你今日从永兴拿了银，这笔账往后就是永兴和户部的事。到第五十日，官府按登记直接付永兴，不会再找你。”

罗掌柜又问，“若他们迟了呢？”

“那是永兴的事。”周掌柜把凭帖收进柜坊的册夹里，“你今日拿了银，这笔账对你已经清了。”

罗掌柜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点头，“这就好。”

这句话说得清，沈知微却听得很清楚。

他怕的从来不只是晚五十日，是五十日以后还要继续问，继续催，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算完。如今对他来说，这笔粮已经真正卖完了。

……

后面几家走得快了许多。

泰和仓没有选择提前结。

丰泰也没有。

他们资金宽裕，五十日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另外两家小粮商里，有一家选了提前支取，另一家只提前了一半。

周掌柜看到“一半”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还能这么做？”

沈知微看向他，“为什么不能？”

粮商的应付款一共八十两，他眼下只缺四十两周转。那就让其中四十两提前结，剩下的到期自己领。

周掌柜摸了摸下巴，“那凭帖得拆开记。”

“不能真拆成两张。”沈知微把支应记录拿过来，“原债还是一笔，只把其中多少转给永兴写清楚，到期户部分开付。”

她低头看着那几栏新添出来的记录，心里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部分代结果然比整笔麻烦得多。

金额要拆，领款人要拆，户部最后的支应也得跟着拆清楚。放在寻常商号里，这些还算好改，可如今动的是官府的账。若没有长公主先把这件事听进去，又有宁王替他们把问题递到该议的人面前，户部未必会这么快愿意陪着他们一栏一栏地改。

想到这里，沈知微反而更认真了些，既然这条路已经有人替她推开了一道门，她就更得把后面的每一步走稳。不能只让第一批粮顺顺利利进仓，还得让这套征粮代结真正跑完整，别辜负了长公主和宁王替她争来的这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