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有钱以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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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猜。”顾承泽点了点其中几家大粮商，“仓里的人、脚夫、车行、采买衙门，总有人看得到动静。一千石只是开头，这谁都知道。只要大家觉得官府后面还会收很多，手里有粮的人就会等，价自然被托起来。”
沈知微想了想，“那就不能让下一批也照第一批这么收。”
“当然不能。”这一次，顾承泽答得很快，“第一批是试规矩，下一批要做的，是藏需求。”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怎么藏？”
顾承泽把纸转过来，“不是瞒，是别把一整年的量一次扔进市场。长安城里先收一批，周边县仓再分一批，外路能调的，再走另一批，每一路只知道自己那一段。也别让五六家大粮商一眼看见官府后头还有多少缺口。”
沈知微听着，手指停在图上。
这已经不是银子的事了，是采购怎么进市场。
……
顾承泽又拿出一张旧单，是万通去年替几家酒楼采米的记录。
“当时有一家急着一下买足三个月的量。消息一出去，三家米行当天抬价。后来我让人拆成四批。第一批从西市买，第二批直接找城外粮户，第三批跟着万通别的货一道运进来，最后一批等半个月再买。总量没少，价也没被人一路抬上去。”
沈知微翻了翻，“所以官采也可以拆。”
“不是可以。”顾承泽靠回椅背，“是必须拆，你若让全长安都知道官府这次要收一万石，明日粮价就不会是今日这个价了。”
这句话落下来，沈知微意识到，这正是顾承泽最值钱的地方。她可以把一笔未来才能收到的钱，变成今日可以算清楚的账。可账一旦跑通以后，市场会怎么动，谁会惜售，谁会趁机抬价，货会往哪里走——顾承泽比她更熟。
“那你准备怎么拆？”这回沈知微索性不费脑子了。
这种事，顾承泽比她有经验得多。既然身边放着个最懂粮路和市场的人，她何必什么都自己算。
顾承泽显然也早有准备，“先分四路。”
他伸手点下去，“城内现货一批，周边粮铺和小商户一批。手里有余粮、但不愿跟官府直接打交道的，万通代为归集一批，最后留一条外路。”哪一边价格先动得太厉害，就少从哪边拿。”
沈知微问，“价格呢？”
“也不能只有一个死价。”顾承泽拿起笔，“官价可以有一个核定范围。品级不同，本来就不该一个价。地方不同，运进长安的脚钱也不同。只要总价不超过户部核定的上限，每一路都留一点能谈的余地。否则你在长安定一个价，拿去城外照着压，最后还是没人愿意运。”
沈知微点了点头。
“价有范围，量分批，来源分开。”
“再加一条。”
“什么？”
“别追涨。”顾承泽把笔放下，“哪一路突然一天涨得太快，就先停。官府急，粮商才不急。可若粮商发现官府不是非从他手里拿，他就没那么敢等。”
……
午后，赵郎中听完整套安排，第一反应却是皱眉，“这么分，账会不会更乱？”
“比价被抬起来好。”顾承泽把四路写得清清楚楚，“每一路单独记。粮进哪个仓，谁供的，哪日验收，什么价，都照旧。只是不要让所有需求同时压到一处。”
赵郎中看了一阵，“若城里价格不涨，还是以城里为主？”
“自然。”
“若周边更便宜？”
“算上运费以后再比。”
“若外路粮便宜得多？”
顾承泽摇头，“先看多久能到。官仓要的是粮，不是纸上的便宜。”
这句话让赵郎中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沈知微坐在旁边看着，这些事顾承泽做起来确实得心应手。
……
等户部的人走后，沈知微才把那张四路采粮图重新拿起来。
“顾老板。”
“嗯？”
“这次确实得靠你。”
顾承泽正在整理旧单，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这么说，也算沈先生对我的认可了？”
沈知微看他一眼，“顾老板还需要我认可？长安城里人人都知道万通的顾老板会做生意。”
顾承泽笑了笑，“别人说，和沈先生说，还是不一样。”
沈知微也不跟他争，只把那张四路采粮图重新拿过来，“不过最后那条外路，你准备从哪里找？”
顾承泽显然早有准备，“有两条。一条往东，一条往南。东边近，但今年几处县里的粮价已经开始动。南边远些，运费高，不过前阵子万通那边有人回报，有几个地方余粮还算足。只是官府若真要走外路，光万通知道哪里有粮还不够。还得知道哪条路能走得快，沿途仓、船、关验会不会耽误。”
沈知微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宁王前两年督办过征粮，他知道的不只是户部怎么收粮。还知道粮从地方进京，哪几条路真正跑得通。
顾承泽显然也想到了别处，“还有玉京楼。”
“玉京楼？”
“他们每日买米、面、肉、菜。哪一路的粮价先动，账上有时候比粮行传回来的消息还快。”
沈知微挑了下眉，这个倒是真的。桂清欢那本厨房采买账，看着琐碎，反而是长安最真实的一层价格。
一边是宁王手里的粮路，一边是玉京楼每日真实的采买价，再加上万通手里的商路和仓运。
她低头看着那张四分的采粮图。
第一批一千石，只证明钱的路能走通。
从现在开始，他们要解决的是另一件事——怎么让粮进仓，却不把整个长安的粮价一起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