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库里的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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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在哪里？”

“开凭簿。”

沈知微翻了一遍。

没有。

“二十七号没作废。”

管事的脸色更难看了。

……

顾承泽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可能不是一开始就故意开两张，有可能是补凭。”

沈知微点头，“可只要原凭没有真正失效，补出来的第二张就会出问题。前日来提货的人拿着三十一号，库里查到编号是真的，自然放货。”

沈知微把二十七号抬起来，“可恒泰手里这张同样是真的。对柜坊来说，它没有任何理由怀疑。”

沈知微看着两张质凭，心里已经开始往自己熟悉的仓单质押上对照。正常来说，一批货一旦对应了一张有效仓单，后续无论补发、转让还是解除质押，都该能追到原来的那一张。

旧凭失效，新凭才能生效。否则同一批货对应两张都能拿出去换银子的凭据，仓里只要漏掉一步，外面的柜坊根本无从分辨。

问题已经不只是“有没有记作废”，而是这张质凭从开出来以后，究竟有没有一条完整的流转记录。

没有假印，没有假货，甚至未必一开始就有人存心造假。只是凭据的失效和补发没有真正闭环，一张已经应该失效的纸，还能继续在外面换来银子。

……

恒泰掌柜半个时辰后赶到。

一进门便把账册放到桌上，“十二日前，永顺染坊拿这张质凭来，我们派人验过货。六十匹，一匹不少。库印也是真的，所以放了四十八两。”

沈知微问，“验货以后，凭据有没有留在柜坊？”

“当然留了。”

“永顺后来有没有来赎？”

“没有。”

“所以这张纸一直在你们手里？”

“从没离开过。”

这句话一落，补凭的可能性反而更清楚了。如果永顺染坊后来向万通声称“原凭遗失”，那就是明知原凭已经抵在恒泰手里，却仍要求补开第二张。

可仓里为什么没查？又为什么连原凭作废都没留下？

……

顾承泽让人把刘管事和赵五都叫来。

赵五负责最初开出二十七号，说得很简单，“货入仓，当日照规矩开凭。”

刘管事负责三十一号，“七日前，永顺染坊的人来说原凭遗失。带了商印，也写了遗失说明。我查过仓簿，货还在。所以补了一张。”

顾承泽问，“原凭作废呢？”

刘管事愣了一下，“我让人记了。”

他报了一个名字。

书吏很快被找来，那人翻遍簿册，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那日事情多。好像……漏了。”

梁掌柜闭了闭眼，一个“漏了”，四十八两银子就出了。

……

沈知微把两张凭据重新排好，“就算作废簿记上了，恒泰会知道吗？”

屋里没人出声，她又看向恒泰掌柜，“如果万通内部写一句‘二十七号作废’，你们那边能立刻知道？”

恒泰掌柜摇头，“除非万通特意通知，平时不会。”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只是漏记。”沈知微看着桌上的两张真凭，“是原凭一旦流到外面，库里自己记一句作废，外面并不知道。”

顾承泽把两张质凭重新并到一起，“这种补凭，以前也这么办？”

仓房管事点头，“是。原凭遗失，核过商印和仓簿，只要货还在，就能补。”

顾承泽眉头皱得更深了些，“那以前没出过事？”

管事迟疑片刻，“至少万通这边，没听说过。”

沈知微听到这里，反而更在意。没出过事，不代表这套办法没有问题。更可能只是过去那张“遗失”的原凭，真的遗失了，没有人再拿它去换银子。这一回，只是有人第一次把这个缺口真正用上了。

……

永顺染坊的人直到傍晚都没找到，铺子关着，伙计也说掌柜两日没来。

这就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手续错误了。

顾承泽吩咐人去查永顺最近的银路和出货。

裴怀景那边也很快收到消息。

他来万通时，天已经擦黑。

两张凭据仍旧摆在桌上。

裴怀景看着那两个编号，神情慢慢沉下来。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另一批旧文书。父亲当年的案子里，借契是真的，抵货也是真的，很多东西都是真的，可结果还是错了。

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把两张质凭分别压平，“先查永顺，再查这种补凭，以前到底做过多少次。”

沈知微点头，她也有同样的感觉，问题恐怕不会只停在六十匹细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