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春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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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船原单送到万通时,已经是午后。
三张纸。
最上面那张写得最详细。
船底旧板十二处,肋木三处,船尾渗水,另有桅座、舵索几处需要重整。
最后一行写着:建议起坞大整,约四十日。
估银九百二十两上下。
沈知微看了两遍,抬头问梁掌柜,“起坞是什么意思?”
“把船整个拖离水面。”梁掌柜用手比了一下,“海船平日在水里,船底很多地方看不见。真要查底板、换木料,得把船弄上岸。”
“那四十日算久吗?”沈知微之前几乎没接触过船行,对于修船还真是没什么概念。
“真是大整,不算。”
沈知微又把另一张账推过去,“那十二日是不是又太短了?”
梁掌柜看见“三百八十七两六钱”,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若只是补漏、换绳索、加几块板,十二日够。可上面若真有这么多地方要换……”
他停了一下,“至少不能叫大整。”
账房总册里,偏偏写的就是四个字。
春修大整。
顾承泽拿过两张纸并在一起,“九百多两的单子,最后花了三百多。船行改过修法?”
“应该是。”
裴怀景已经让人去找海盛船行,“谁改的,问当事人最快。”
……
海盛来的,是管事严茂山。
四十多岁,常年跑码头,脸晒得发黑。
他进门后看见桌上的修船原单,倒没有装不知道,“这张单子我见过,怎么又拿出来了?”
裴怀景问,“为什么没照这张修?”
“因为赶不上船期。”严茂山答得很干脆。
顺海号三月进修,再往后就是春夏海运最忙的时候,若按原单起坞四十日,至少少跑两趟。
“所以你们让船匠重新看了一次。”
“对。”
实际换掉两块最差的底板,其余几处把腐软的地方削掉,再添木板加固,船尾重新补缝,舵索换新,桅座也重新处理,三根肋木没有全换,只补强了两处。
沈知微听着,没有急着判断,等严茂山说完,她才问梁掌柜,“这种修法,在海船上常见吗?”
“常见。”梁掌柜道,“旧船不可能每回见到旧板就全拆。能补的补,能撑的撑,船行大多这么做。”
“那原单为什么会写四十日?”
“那就是另一回事。”梁掌柜指了指纸上“起坞”两个字,“船匠如果觉得船底有些地方最好彻底换掉,他当然会开最稳妥的法子。”
沈知微大概听懂了,就像现代去保养汽车一样。
一个是“还能不能继续用”。
一个是“要不要彻底修好”。
未必是同一回事。
……
严茂山显然也听出来大家在顾虑什么,“我们没打算一直这么撑,秋后原本还要再修。”
冯敬很快从海盛的旧账里找到了记录。
六月的支出预排中,确实有一项:顺海号秋后起坞。
旁边还留了八百两预算。
顾承泽看了一眼,“真准备修?”
“那肯定的呀。”严茂山道,“船是海盛的。它要是沉了,我们难道不亏?”
这句话并不难理解。
而且顺海号春修之后,也确实又跑了五趟。四月一趟,五月两趟。六月、七月各一趟。全部平安往返,没有断桅,也没有因船况停航。
严茂山把船期册推到桌上,“若春天修完就已经不能跑,它能平安跑到八月?”
沈知微看着那五笔船期,心里的判断反而往回收了一些。结果出了事以后,再往前看,什么都像征兆。可如果站在七月看,这就是一条修过以后又正常跑了五趟的旧船。只凭“三百多两修得少”,好像也并不能证明海盛明知道船有问题,还安排船运。
裴怀景问,“春修以后,官署验过船吗?”
严茂山点头,“验过。”
海州船务署的验船记录随后调了过来。
三月二十一。
船底无漏,桅座稳,舵索可用,准行。
上面有官印,也有验船人的名字。
顾承泽把那张纸递给沈知微,“至少当时官署也觉得能走,至少船没有大问题的。”
沈知微没立刻接这个结论。
她不懂验船,只能顺着记录往下问,“这种验船,会把船重新拖上岸吗?”
梁掌柜摇头,“未必。”
“那‘船底无漏’怎么验?”
“船下水后看舱底积水,也看船身有没有明显渗漏。”
“能看见原单里那些旧板吗?”
“船已经在水里,就看不全了。”
沈知微这才低头去看日期。
顺海号十二日结束春修,船务署验船时,它已经重新下水九日。
验船记录后面的附册也写得清楚。
试舵,查桅索,看舱底积水,沿船身查看漏水,没有重新起坞。
裴怀景将最早那份修船原单抽出来,上面被船匠特意圈出的,是右后几处发软的底板,“也就是说,官署验的是它修完以后能不能正常下水、正常行船。”
沈知微看向梁掌柜,“但没有重新确认那些原本建议更换的底板到底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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