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春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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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么说。”梁掌柜答得谨慎，“不过这也不代表它一定撑不住。”

“我明白。”沈知微点头。

准行是真的，验船没重新看船底也是真的。

……

真正让裴怀景多看了一眼的，是六月的一条随船记录。

不是官署文书。

而是广海行一个随船伙计记下的杂项。

六月十七。

顺海号从江南回海州，右后舱积水较平日多。当天无大风，也没有撞礁。船工把积水排掉，之后两日没有明显增加，这件事便没有报船务署，也没记作船损。

严茂山看完，解释得仍旧很快，“旧海船进水不稀奇。木板、缝口都吃水，偶尔多一点，排掉就行。”

沈知微不懂其中轻重，索性直接问，“如果只是这一条记录，你会觉得有问题吗？”

梁掌柜想了想，“未必，但是若后面继续进水，肯定要查。只一次，后来又正常，船行确实未必会上报。”

“可位置呢？位置有讲究吗？”裴怀景问。

梁掌柜的目光落到了春修原单上。

右后船底，六月积水的也是右后舱。

同一个位置。

单独看，都能解释。

放在一起，就不能完全当作无关。

……

当年跟着船匠卢大成修顺海号的学徒，很快也被找了过来。

年轻人刚开始明显紧张，裴怀景只让他认那张春修原单，“这是不是你师父写的？”

“是。”

“上面标的这些船板，最后都换了吗？”

“没有。”

“你记得多少？”

“换了两块大的。”

“其余呢？”

“刮掉软的地方，再钉板加固。”

这和严茂山说的一致。

裴怀景继续问，“你师父觉得这样能不能下水？”

“能。”

严茂山神色缓了一些，学徒却紧接着补了一句，“师父说短着跑可以。”

顾承泽抬眼，“什么叫短着跑？”

年轻人努力回想当时的话，“就是……别压得太重。天气差的时候也得小心。他说秋后还是要起坞。”

“有没有说不能跑江南？”

“这个我记不清。”

严茂山马上道，“他师父若真说不能跑，我们也不会让船出去。”

年轻人被他一看，反而想起了另一句话，“师父那时候骂过你们。”

严茂山脸色沉下来，“骂什么？”

“说你们船期催得紧。这块也说先补，那块也说秋后再换。还说……”

他犹豫了一会儿。

裴怀景道，“记得什么说什么。”

年轻人这才继续，“师父说，真想让它继续跑重货，就好好修理下，别总什么都等秋后。”

……

这句话被裴怀景记进了证词。

“学徒记得的是几个月前听来的话，能作为线索。但也不能只凭这一句，就认定海盛明知船有危险。”

沈知微看向他。

裴怀景把几份东西依次分开。

“这些证据现在最多能说明，春天有人建议彻修，海盛选择先补；后来船也确实正常跑过。”至于这个选择到底是不是导致沉船的原因，还缺一段。”

“船后来是怎么跑的。”沈知微顺着他的话想下去。

她虽然不懂船，却懂风险有条件。

一辆旧车空着能跑，不代表装满东西也一样。

一条旧船也是如此。

八月这次装了什么，那些货，他们早就已经反复核过。现在真正该看的，是另一组数字。

“顺海号本身有核定能载多少的记录吗？”

梁掌柜点头，“有。”

“出港的时候，也有实载货册？”

“有。”

“那验船以后临时添上去的货，会不会另记？”

严茂山看了她一眼，“正常都该记。”

沈知微转向裴怀景，裴怀景已经明白她要查什么。

“你想看有没有超载。”

“核定载量，八月初三真正出港时的货量，还有验船之后临时补上去的那部分，我想先看它到底装了多重。”沈知微纠正道，“是不是超载，让懂船的人来判断。”

顾承泽把春修原单重新折好，放到最上面。

春天到底修得够不够，现在还不能定。

但一条被船匠提醒过“别压太重”的十七年旧船——

八月初三离开海州时，究竟吃了多深的水。

这件事已经值得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