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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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郑守义自己都没有在六月提出停船修理，至少说明那次进水在当时并没有严重到所有人都觉得危险。

但裴怀景很快又确认了一件事。

七月那一趟结束后，郑守义曾要求船工把右后船舱重新补过一次缝。

花费不高，只记在日常养船的小账里。

严茂山确实知道。

“补缝很正常。”他道，“海船几个月不补一次才奇怪。”

“所以你知道右后舱需要处理。”

“知道要补缝，不等于知道它不能跑。”

严茂山答得很硬，这句话仍然成立。

……

裴怀景转而去查陈广茂，海盛船行真正主事的人。

顺海号春修的三百八十余两，是陈广茂最后批的，秋后留八百两大修，也是他批的。八月这一趟后来追加的几笔货，他没有逐笔签字，却知道船期已经延误，也知道海盛希望顺海号尽快跑完这一趟。

“他人呢？”沈知微问。

“还在江南。”

“他倒是挺承得住气得。”

裴怀景看了她一眼，“现在查的是责任，倒还不能说明其他什么。”

这几日顺着凭契那条线查久了，很容易一看见异常就想找谁在背后动手。

可顺海号这边不一样，到目前为止，没有人想让它沉。

严茂山想赶船期，陈广茂想继续赚钱，郑守义想趁天气能走的时候赶到下一处港口。

每个人做的事，都有理由。

真正危险的，或许恰恰是这些理由单独看起来都不算荒唐。

……

午后，江南那边先送回了陈广茂的初步口供。

他说今年春天压缩修缮，是他同意的，也承认如果起坞四十日，顺海号会错过至少两趟生意。

但他拒绝承认自己拿船工性命冒险。

理由很简单。

“若我知道船不能跑，我为什么还要留八百两秋后大修？又为什么让它春后连跑五趟？”

他甚至提出，可以把顺海号过去三年的养船账全部交出来。

顾承泽看完口供，“至少不像做了亏心事就准备甩锅。”

“本来我们也不能就假定他有罪。”裴怀景道。

沈知微却注意到另外一句，“他说错过至少两趟生意。”

“嗯。”

“那两趟能赚多少？”

裴怀景看向她，沈知微解释，“我不是说赚钱就是罪。我只是想知道，当初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选择。如果彻修只是多花几百两，和要停四十日、少跑几趟，显然不是一回事。”

顾承泽已经听懂了，“你想看他们为什么选择‘先撑一季’。”

“对。”

钱不能证明谁害了船，但钱可以说明，当时为什么有人愿意接受这个风险。

……

这件事还没查完，冯敬从外面进来。

手里拿着的却不是海盛的账。

“顾老板，那批胡椒有结果了。”

顾承泽立刻想起前几日留下的那两张凭。

三十石胡椒，货主没变，买家没变，连船都没有换，却在七日之内先后被海州、江南认过一次。两张都盖着万通的真印，偏偏账上找不到第二次出凭的理由。

当时他们只查到海州经手的是赵有明，江南复核的是程瑞，至于第二张凭后来去了哪里，还在往下追。

“去了哪？”

“海州原凭后来到了长安，一直在原货主手里。”

“江南那张呢？”

“开出以后进了一家货栈。”

“三日后，被人取走了。一个叫郑元的行商。”

冯敬把后面一张抄件递过来。

“又过两日，这张凭进了江南一家柜坊。”

顾承泽抬眼，“换出银子了？”

“换了，五百两。”

……

沈知微拿过那张记录。

这一次没有换舶，没有消息晚到，也没有一个长安铺“不知道货已经转手”的解释。

第二张凭本来就不该出现，可它不仅出现了，还真的换出了银子。

“原货主知道吗？”裴怀景问。

冯敬摇头，“问过了。广顺香行说，他们从未让江南重新出凭。”

顾承泽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

顺海号的责任还压在那几份口供和旧账里，没有那么快得出结论。可冯敬带回来的这张柜坊记录，却把那批胡椒重新推到了众人面前。第二张本不该出现的凭，不仅真的流了出去，还换出了五百两银子。

沈知微看着那张柜坊借银记录。

“程瑞怎么说？”

“江南已经去问。”

“赵有明呢？”

“也在问。”

顾承泽垂眼看着那两张胡椒凭契，拇指在纸边缓缓压了一下。

片刻后，他把两张凭并到一起，又将那笔五百两借银记录压在上面。原本只是一个解释不通的疏漏，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再当成偶然。

“先别问他们为什么。”沈知微看向他，“先问——”

顾承泽点了点那五百两，“钱最后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