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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第83章 难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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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难哄

阴风惨惨,愁云黯黯。

地下暗城的穹顶已在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激斗中坍塌大半,无数丈许长短的白玉巨石横七竖八地砸在青石板上,砸出无数深不见底的坑洞。

四镶嵌的夜明珠大多碎裂,仅余几颗散发着幽惨惨的绿光,映照着这宛如修罗炼狱般的残垣断。

“让我魂飞魄散!我和他们真没有联系!龙君殿下,人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与那些劫匪暗通款曲,人和他们真的没有关系啊——”

凄厉绝望的哀嚎声,自一柄描金画骨的油纸伞中传出。

这把伞悬浮于半空,伞面非绢非纸,隐隐透出一股浓黑如墨的煞气。

若有精通阵法符箓的行家在此,定能看出那伞面上密密麻麻游走的血色符文,皆是太古传下来的恶毒禁制。

伞底黑气翻涌,隐约可见曹继文那残破不堪的元神正被幽冥业火反复熬炼。

他昔日贵为大乘期魔道巨擘,呼风唤雨,何等威风?

今日只因在拍卖会上争夺一个极阴鼎炉,惹恼了这位姑奶奶,得个肉身尽毁、元神受刑的下场。

直到此刻身入这“招魂夺魄幡”所化的阿鼻地狱,亲身领受了万鬼噬魂之苦,他方才恍然大悟,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何等违逆天道的可怖怪物。

殷芸绮立在废墟中央,身披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裙摆在灵气乱流中猎猎作响。

她头戴一顶遮掩容貌的轻纱斗笠,从笠沿透出的几缕苍银色长发随风轻舞,额间那对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在幽光中闪烁着妖异的色泽。

她闻得伞中曹继文的讨饶,连眼皮也未抬一下,苍青色的双眸古井无波,心念电转:“这老狗方才若老老实实认栽,本宫不定嫌脏了拂络剑,一剑将他搅得魂飞魄散,倒也给了他个痛快。偏生他心怀鬼胎,妄图借血遁之术在眼皮子底下溜走,这等自作聪明,当真该死。”

如今曹继文在油锅里熬出了实话,殷芸绮确信这老魔当真不知劫匪底细,但这诚实的口供,来得实在太迟了。

“真是无奈。”

殷芸绮红唇微启,吐出冷冰冰的四个字。她微微转头,目光透过斗笠垂下的白纱,在那群缩在墙角、噤若寒蝉的修士身上缓缓扫过。

这一眼扫去,直如九天神龙俯瞰蝼蚁。

在场数十人,无不是名震一方的合体期、大乘期老怪,平日里若是在中土神州走动,哪一个不是开宗立派、受万人香火膜拜的老祖宗?

但此刻被殷芸绮那若有实质的目光一盯,众人只觉心头大震,宛如被太古洪荒中的猛兽锁定了气机,登时手足冰凉,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殷芸绮心中大是不悦。

她此番孤身涉险,远赴中土神州,其一固然是为了替夫君鞠景寻那虚无缥缈的仙药,其二却也是存了私心,要在这黑市中搜罗几个绝色的魔修妖女。

夫君鞠景虽相貌平平、毫无灵根,但在她心中便是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珍宝。

那孔素娥老贱人不是扬言要广开门庭、招纳天下绝色给鞠景做鼎炉么?

她这做正室大妇的,岂能于人后?

方才那拍卖台上的极阴灵根女魔修,身段妖娆,媚骨天成,正是个解闷的绝佳玩物。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将人劫了去。

她寻思:“本宫若空着手去聚宝之会见夫君,岂不叫那孔孔雀看了笑话?”一念及此,一股无名火起,四周气压陡然降至冰点。

那些老怪见她面露不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殷芸绮左手提着那柄流光溢彩的天阶法宝拂络剑,右手凌空操控着招魂夺魄幡,这等左手仙家至宝、右手魔道凶器的怪诞打扮,放在寻常人身上定是滑稽可笑,若是鞠景在此,指不定便要调侃她几句“夫人今日这装扮好生别致”。

但在这些修真界名宿眼中,这副打扮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与压迫。

众人只觉一股无形无色的杀气在场中弥漫,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叫嚣着恐惧。

他们毫不怀疑,若非这位北海龙君今日出门前心情尚算不错,只怕在场所有人都已化作了那幡中的一缕冤魂。

殷芸绮玉腕轻翻,将那描金画骨的油纸伞轻轻向半空一抛。

油纸伞迎风见长,刹那间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大幡。

幡面上无数青面獠牙的厉鬼怨魂挣扎咆哮,幡顶悬挂的九只白骨风铃在阴风中剧烈摇晃。

“叮铃……叮铃……”

清脆而空灵的铃声,在空旷的地下暗城中悠悠荡开。

此时,百丈开外的阵法结界边缘,方才那头失控的大乘后期狼形妖兽,正与两名四海阁的大乘期供奉缠斗。

那妖兽双目赤红,已然发狂,对自身伤势浑然不顾,一双利爪撕裂虚空,逼得两名大乘期修士节节败退,未露半点疲态。

然而,当这摄人心无半点干系,都是那岁寒三老惹的祸!”

“不错!突入台上劫人的那贼毫无境界气息,定是身上揣了隐匿天机的上古重宝。但老朽亲眼所见,他在外围接应的同党,正是那岁寒三老!”

“我也瞧见了!那三个老妖怪才是主谋,求龙君殿下明察秋毫,饶我等狗命啊!”

众人争先恐后地抖情报,唯恐得慢了,惹得这位姑奶奶不快。

没有谁脑子一根筋去讲什么江湖道义,更没人敢在这生死关头去触犯北海龙君的逆鳞。

特别是听着身旁曹继文那被业火烧得撕心裂肺的惨叫,这群元神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深知,自己此刻还能保留神智话,全仗着殷芸绮手下留情;若是惹恼了她,立刻便要化作这招魂夺魄幡的薪柴。

须臾之间,殷芸绮便从这杂乱无章的拼凑中,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岁寒三老借着妖兽发狂之机,潜入拍卖会,强行牵制住了四海阁坐镇的两名大乘期高手。

随后,另有一名神秘人趁乱破开囚笼,劫走了那极阴灵根的魔修妖女。

一众元神眼巴巴地望着斗笠下那张若隐若现的绝世容颜,心中将岁寒三老和那个神秘劫匪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通透,却连一丝仇视殷芸绮的念头也不敢生出。

“岁寒三老?”

殷芸绮低声沉吟,修长的指节在伞柄上轻轻叩击。

她虽久居北冥大泽,却也听过这三人的名头。

这是三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妖修,本体分别是松、竹、梅。

平日里形影不离,号称“岁寒三老”。

“不错,正是那三个老妖怪。”幡中,那名方才被抽入的四海阁供奉元神谄媚道,“这三人虽仅是人仙之姿的修为,但三人同根同源,心意相通,一旦结成阵法,便能发挥出堪比地仙之姿的战力。老朽方才与他们交手,久战不下,本指望阁中另一位长老腾出手来相助,没成想……没成想迎来了龙君殿下的大驾。”他本想诉苦,话到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变成了一记生硬的马屁。

“他们人呢?就这般逃走了?”殷芸绮白衣胜雪,神识在招魂夺魄幡中扫过,却未发现这三老的元神,秀眉不禁微微一蹙。

“自爆而亡了!龙君殿下,方才那三声惊天动地的炸响,便是他们自爆的余波。这三个老妖怪定是害怕被摄入殿下这无上法宝之中,故而选择了玉石俱焚。”那供奉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他心底暗暗懊悔:“老夫方才怎么就没这份刚烈?哪怕肉身尽毁,元神自爆,也强过在这幡里受这等生不如死的活罪啊。”

“是这样么?方才的自爆,当真是玉石俱焚?”

殷芸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她足踏虚空,使出那门名震天下的身法“咫尺天涯”,身形微晃,便已跨越百丈距离,来到了岁寒三老方才自爆的半空。

她伸出一只白玉无瑕的纤手,闭上眼眸,似在感应风中残留的狂暴真气。

“好一招金蝉脱壳!这等修为,还不配在本宫面前装死。”殷芸绮先是微微一顿,随即美眸中精光大盛。

她大袖一挥,一阵清风拂过,地上残破的石缝中,缓缓飘起几片枯枝败叶。

入她掌中一看,赫然是一截青翠的竹叶、几根枯黄的松针,以及一瓣犹带血丝的梅花。

“修行的术法倒也有些门道。元神自爆,竟还能借这草木枯荣之理保住一丝真灵。让他们给逃了。”

殷芸绮把玩着手中的枯叶,心下计较:“看这遁术的痕迹,他们定是去寻那劫持妖女的神秘人了。本宫只需循着这气息追踪,自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千里迢迢赶来中土神州,正事还未办妥。

若为了追捕几个蝼蚁耽搁了行程,让夫君鞠景在聚宝之会上等得心焦,那才是得不偿失。

“也罢,聚宝之会即将开启。你们四海阁的人听着,帮本宫留意一下资质绝佳的美人。”

殷芸绮沉吟片刻,随手将那枯枝败叶收入储物戒,对着招魂夺魄幡内那群战战兢兢的元神吩咐道。

此言一出,幡中众元神顿时如听闻仙音,一个个喜出望外,宛如在无尽深渊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龙君殿下放心!我等必定倾尽四海阁全阁之力,上穷碧下黄泉,也要将那被劫走的魔道妖女寻回献给殿下!同时加派人手,密切留意天下名门大派的极品鼎炉,任凭殿下挑选!”

四海阁的几位大乘期管事元神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叩首。

他们哪能不知这位北海龙君四处搜罗绝色美人的缘由?

那凤栖宫少宫主鞠景吃软饭的名声,早已传遍太荒。

龙君此举,显然是在为她那位毫无修为的凡人夫君铺路。

“你们倒也机灵。”殷芸绮听他们提起要寻绝色,语气登时柔和了几分,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也如春风化雨般消散无踪。

她幽幽叹道:“本宫那夫君虽好双修之道,眼界却是极高,寻常货色断然入不了他的眼。是以这鼎炉的样式必须稀缺。你们也莫要以为本宫仗势欺人,只要寻得佳丽,无论多珍贵的天材地宝、天阶法器,本宫都出得起价。”

提到鞠景,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身上竟流露出一种教人毛骨悚然的娇柔与宠溺。

她素来行事霸道,但也深谙“细水长流”的道理,竭泽而渔虽爽快,但让这些地头蛇心甘情愿去办事,方能源源不断地给夫君搜集极品。

“我等愿为龙君效死!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龙君慈悲为怀,我等必定尽心竭力!”

见四海阁的人捞到了活命的差事,那些本是来竞拍的各路高阶修士也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忠心。

方才他们在拍卖会上,正道魔道还互相看不顺眼,大有“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来买鼎炉”的鄙夷;后来遭遇杀劫,又一同哀叹百年修为一朝丧尽。

如今见殷芸绮抛下这等活命的鱼钩,谁还顾得上面子?

恨不得立刻削尖了脑袋钻进四海阁的阵营,只求不被这女魔头扔进那熬炼曹继文的油锅。

殷芸绮冷眼看着这些丑态百出的高阶修士,心中满是鄙夷。

她暗暗思忖:“这群酒囊饭袋能顶什么用?”但她脑海中忽地浮现出鞠景那张温和清俊的脸庞,想起夫君曾柔声劝她:“夫人杀心太重,有伤天和,日后行事不妨宽和些。”

一念及此,殷芸绮心中的杀意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她素手在半空虚按,冷冷道:“你们这群废物,本也没什么用处。不过罢了,我家夫君仁善,嘱咐本宫平日里少造杀孽。你们今日既未曾招惹本宫,便放你们一条生路。记着,这条命,

是我家夫君鞠景赏你们的。”

若放在从前,这群看到了她出手的高手,定会被悉数收入招魂夺魄幡化作纯粹的煞气养料。

但如今这头太古恶龙有了逆鳞,为了替夫君积攒福报、树立仁善名声,行事竟也破天荒地收敛了几分。

在一众修士如释重负、感激涕零的哭喊声中,殷芸绮玉腕轻振。

那面遮天蔽日的招魂夺魄幡猛地逆转,幡面上黑气翻卷,无数灵魂宛如万千星光,从幡中喷涌而出,精准无比地回了各自残破的躯壳之中。

“滚吧!难不成这乌烟瘴气的拍卖会,你们还想接着办?”殷芸绮凤目一瞪,厉声喝道。

那些劫后余生的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各展神通,甚至连句客套话都不敢多留,化作鸟兽散去。

唯独四海阁那几名管事修士,犹豫了片刻,刚想挪动脚步。

“你们几个,给本宫留下!”殷芸绮语气冰冷,“立刻给本宫用留影阵法,将方才妖女被劫时的场景,一五一十地模拟出来!中了何等术法,兵刃是何模样,本宫的铃声是何时响起的……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那几个经历了幡中业火教育的管事,哪里还敢半个不字?立刻战战兢兢地在这残垣断中忙碌起来,布置阵法,重构现场。

殷芸绮立在一旁,心中盘算:“那贼既能悄无声息地破开囚笼,定是有些手段。本宫掌握了这些线索,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能将那魔道妖女揪出来,给夫君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心知鞠景为人洒脱,不慕名利,不贪财宝,唯一的“癖好”便是那阴阳大道。

作为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殷芸绮满心满眼只想满足自家夫君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思。

她甚至已通过岁寒三老残留的气息,锁定了追踪的方向,但她生怕耽搁了与鞠景在聚宝之会的重逢。

“若是为了追一个鼎炉,让夫君久等,那才是本末倒置。聚宝之会……夫君此刻,想必也在念着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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