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2章 快进家暖和暖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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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胖乎乎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他盯着眼前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看了两息——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然后，那两只小手张开了。
"爸——爸！"
他整个身子往前扑，扑得小夏差点没抱住，赶紧把胳膊收紧了。
张家栋往前一步跨过去，两只手从她臂弯里把孩子接了过来。
一抱到手里，他先掂了掂。
"长沉了。"
他把孩子往上举了举，举过头顶，又慢慢地放下来，小向阳被逗得咯咯直笑，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飞——飞——"
"行，飞。"张家栋把他抱回怀里，用下巴上的胡茬在那张嫩乎乎的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小向阳被蹭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笑得直打颤，一手扒着他的领子，一手去揪他的耳朵。
张家栋抱着孩子站了一会儿，脸上的那点疲惫，一层一层地散了。
他伸手在孩子后背上拍了拍，声音放轻了些：
"这几天，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小向阳仰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答："听了。"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今天没有。"
小夏站在旁边，"噗"地笑了出来。
张家栋也笑了，低头在那张胖腮上又亲了一口："行，还挺老实。"
从上海到北京，从北京到青岛，这一趟走了快十天。他在北京那几天，每天晚上想起的都是这个孩子。这会儿抱在手里，那点久别的东西才算是落了地。
他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小夏看他这一身风尘，先伸手把他大衣领子上沾的那点灰拍了拍。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她问，语气里有埋怨，可埋怨是软的，"我要是知道你今儿到，就早点把饭菜备下了。"
"昨天刚忙完。"张家栋抱着孩子，说得轻描淡写，"一早订了票，就往回赶。"
"北京那边的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
小夏没再往下追问。她看他脸上那点气色，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也就放下了大半。她伸手把孩子脸上的围巾往上掖了掖。
张家栋抱着孩子转过身，往车那边看了一眼。
小刘儿正从驾驶座上下来，把车钥匙拔了，搓着手站在车旁，没敢往前凑。
"小刘儿！"张家栋冲他喊了一句。
"哎——张哥。"小刘儿应了一声。
"外头冷，一块儿进屋。"张家栋抱着孩子朝院门里走，"别在车上冻着了，进屋暖和暖和，有什么话坐下说。"
"张哥，我……我把车停好就来。"
"停院子里就成。"张家栋头也没回，"把门锁了，人先进来。"
几个人一道往院子里走。
德式小别墅的客厅进深大，东面开着一扇落地窗，此刻正透着冬日里那点发白的天光。屋里的炉子烧得旺，铁皮烟囱摸着都是温的；厨房那头灶上的锅正咕嘟着，把一整间屋子烘得又暖又香。
张家栋抱着小向阳走在头一个，落后半步的是小夏，再往后是叶子灵。老丈人叶伟东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院门带上，在门口的脚垫上蹭了蹭鞋底。
"外头冷，进来先缓缓。"
叶伟东把外套脱了，搭在门口那排挂钩上，转身朝客厅那边让了让手。他这话是对着张家栋身后那个人说的。
小刘儿在门口站住了。
"叶叔，我把车……"
"车停院里了，钥匙你都揣兜里了，丢不了。"叶伟东把他的话截了，"先进来暖和暖和。"
客厅里那张长沙发靠着东墙，两把藤椅摆在一侧。叶伟东伸手往沙发上指了指：
"坐。坐这儿。"
小刘儿还在门口磨蹭，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像是刚从外头进来的一身寒气还没散干净。张家栋已经抱着孩子挨着沙发另一头坐下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坐下吧。屋里不冷。"
小刘儿这才挨着沙发边坐下，屁股只坐了半个，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叶伟东没有立刻坐。
他先走到客厅靠里那一排柜子跟前，把上头那个玻璃门拉开，从里头端出一只铁皮罐子。那罐子通体漆成墨绿，罐身上印着几朵金线的梅花，盖子一掀，一股茶叶的清香就散了出来。
这是叶家留着待客用的好茶。平日里叶伟东自己喝的那罐，在厨房灶台旁边的架子上搁着。这一罐一年到头用不了几回。
"这是上半年市里那位老同事，从杭州捎回来的。"叶伟东拿了一把搪瓷小勺，往茶叶罐里挖了满满三勺，"一直没舍得动。"
他把茶叶倒进那只大白瓷茶壶里，提起炉子上刚滚开的水冲下去。水一入壶，那茶叶在壶里翻了两翻，舒展开来，一股清冽的香就漫满了半间屋子。
叶伟东一共摆了三只杯子。
先给张家栋面前那只倒满，再绕到沙发另一头，给小刘儿那只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他把壶提回茶几上，自己也斟了一杯。
小刘儿赶紧把身子抬了一抬，两只手去捧那只杯子，嘴里连着说了两声："叶叔，您别忙，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叶伟东没搭理他这句客气话，只在对面那把藤椅上坐下来，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手边那份摊着的《青岛日报》上，然后端起自己那杯热茶，慢慢地吹了一口。
屋子里安静了那么一会儿。
暖气片"咔"地响了一声。小向阳被小夏接过去了，这会儿在她怀里抱着奶瓶，正仰着头一边嘬一边四处看。叶子灵在沙发扶手上靠着，也没吭声。
叶伟东放下茶杯，开了口。他没有先问北京的审查审得怎么样，也没有先问路上顺不顺利，而是绕了一下：
"家栋，你这一趟回来，是先去的厂里，还是先回的家？"
"先回的这儿。"张家栋答。
"那你厂里那摊子——"叶伟东的手在报纸上按了按，"你去北京这十来天，厂里怎么样？"
"有人盯着。"张家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得不急，"宝光在。招工那边，从初六开始报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队伍排到厂门口外头去了。他一个人张罗着，加上孙立军那边时不时过去一趟，稳得住。"
叶伟东听完，点了点头。
放下茶杯，他才把话头往正处引：
"那——这回你上北京，是去办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