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唐靈國(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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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唐靈國的宮殿仍是一片殘瓦,高高的圍牆被唐無可打塌了,裏頭精美的建築宮飾也通通化作廢墟,十裏之內遠遠看過去,焦黑一片,竟然與周遭的平房沒什麽兩樣。
裏頭那些從未怎麽出過門的皇親國戚,現在也得和外頭那群國民一般到處拾掇磚頭,叉着腰汗流浃背地先把家具給壘起來。
純金打造的皇座倒是幸免于難,只是上面坐着的人換了一位——準确的來說,皇座上一直都沒有坐人,就連這議事殿,也已經沒人再來過了。
即墨姝用三天将那魔修的元神吸收乾淨,終于将自己腹部那道一直灼燒無法愈合的大洞修補完整,境界也連跳幾階,直直到了出竅期。
她感受着體內斑駁的靈氣魔氣混合體,有些不耐地微微蹙了蹙眉。
活八十年還沒用的東西,活了八百年也只會變成沒用的老東西,這魔修将吸收的大半先天靈種都花在續命、換皮上,修為倒是一直沒有進益,虛浮不堪。若是她吞的是個正常的分神期,現在境界絕不止進步這麽些點,還給她埋下了不少隐患。
但這也是無奈之舉,教主埋下的蠱傷她太重,若再不修補,可能這身體遲早也會爆裂而亡。
她一從閉關之處出來,竟然就看到了唐無可趴在那邊的樹上,腰被繩子吊着,晃晃悠悠,好像死了。
“……”即墨姝無言道:“郡主,你在做什麽。”
現在叫郡主有些不對,但即墨姝和唐無可并不算熟悉,兩人一句話都沒說過,更不能直接叫人名字,唐無可被她一叫,吓了一跳,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沒什麽。”唐無可終于穩住身子,坐在樹乾上,說:“之前一直想爬樹,找不到機會,現在沒人可以管我了,就想試試看。”
可不是沒人管了麽,想管她的,要麽死了,要麽現在屁都不敢放,唐央還以為自己主動讓位能免過一劫,結果還是當場就被丢進了地牢。
即墨姝:“你現在沒有靈根,從樹上摔下來可能會死。”
唐無可笑道:“吃飯也有可能會被噎死啊。”
即墨姝:“……”
算了,愛爬就爬吧。
樹上的風景确實很好,從那兒看過去,正好能越過廢墟之頂,瞧見遠處天際線上朦胧的黃昏。沒有了陰影,似乎就連太陽都溫柔了些許,輕輕灑落在人的頭頂上。
唐靈國現在終于有了靈氣,但依舊沒有人生出靈根。很公平,又很不公平,這東西生出來時有便是有,沒有便是沒有,不是後天能夠改變的,或許在靈氣滋養的幾十年後,會有新生兒再悄然降世,不過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現在沒法預料。
經歷大戰,小國之內人本來就少,現在更是直接銳減了三分之一。屍體清點的時候,衆人才發現,真正死在魔修手上的人其實并不算很多,死在最前頭的反而是最喜歡欺淩弱者的內鬥之人,現在算計來算計去,全成了一把飛灰,什麽都沒撈着,怪諷刺的。
郡主墓要被重新翻修一遍,她們的名字也随着重見天日,不再埋在遺忘的深潭中。
廢墟重建,還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即墨姝遙遙看着天際,突然聽到耳邊又傳來熟悉的吭哧吭哧聲音,皺眉轉頭。
大黑蛇叼着蘋果,正耀武揚威地在主城之內監工,看誰偷懶就抽一尾巴過去,趾高氣昂,一副小人得志之态,那幾個少女穿着農服,鼓足勇氣想去碰它,它一擺頭,口吐人言:“手都不洗,還想摸我?”
林萍漲紅了臉:“……我洗過了!”
“這東西怎麽還在?”即墨姝嫌棄道:“出竅期的修為,留在這欺負誰?”
“它自願留下的,薛公子說沒事,每天給它一個蘋果就可以。”唐無可也不知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但目前唐靈國的困境已消,若是這大黑蛇想要興風作浪,她直接一封書信去懸寶閣搖人就好,就是有件事當真費解:“到底一只蛇為什麽這麽喜歡蘋果?”
大黑蛇察覺二人視線,秒變谄媚神情:“嘶嘶嘶!”
即墨姝真是很嫌棄這小家子氣的黑蛇,但目前唐無可剛繼位,這黑蛇能幫助她穩固位置,也算是一個助力。
也是時候該走了,即墨姝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即墨姑娘。”唐無可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在樹上一扭身子,謹慎道:“你也知道,我十六歲之前都在宮裏,不怎麽會和人說話,所以,要是有什麽猜錯的地方,煩請你原諒。你現在是想知道仲長堯去了哪裏,還是想知道雲姑娘去了哪裏?我不知道該說哪個,怕冒犯到你。”
即墨姝臉一黑:“我就不能單純在這站着麽?”
唐無可瞥她神色,發現她還是沒走,試探:“那我先說前面那個啦?”
即墨姝矜持道:“後者。”
一開始就直接說不就好了嗎!唐無可艱澀道:“雲姑娘傷勢很嚴重,薛公子也沒法馬上治好她,所以前天就快馬加鞭上了馬車,先去修養。”
即墨姝:“還有?”
“還有?”還有什麽?唐無可觀她冷淡面色,靈光一現:“還有,據說,北界的大小姐給她寄了書信,說有要事相商,讓她速去北界一觀。即墨姑娘要是關心的話,現在追一追,說不定還能趕上馬車。”
即墨姝傲然道:“我不關心。只是随便問問罷了。”
唐無可感嘆:“魔教中人随便起來真可怕。”
即墨姝:“?”
她真的只是随便問問。沒有別的意思。之前四方秘境之內她沒能完成任務,教主一直在召回,但她不知為何就是不太想回去,來唐靈國也是自作主張。接下來要去哪,她沒有想好,一片空白茫然。沒了任務在身,她竟然連自己要乾什麽都不知道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人一魔站在夕陽之下,沒有話題可聊,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尴尬。
唐無可絞盡腦汁,又靈光一閃:“你也覺得仲長堯腦子有病吧?”
即墨姝緩緩蹙起眉頭:“他又跑了?”
現在仲長堯在即墨姝眼裏已經從一個僞君子變成了一只打不死的蜚蠊,看着既惡心又煩人。即墨姝現在看着唐無可也覺得挺怪,因為在她手上那本話本裏,自己和唐無可相處要麽是在互扇巴掌要麽就是在互相陷害,每次共同出現畫風就會驟然從修真陰謀轉變為精彩宅鬥。
“嗯。怕被雲姑娘追殺,趁着昏迷的時候瞬間消失了,不知是用了什麽邪術。”唐無可一想起來仲長堯那眼神就覺得有些失語:“即墨姑娘,可能是我多加揣測了,但是此人每次一跟我說話,我都感覺他的臉上寫滿了‘別的男人都只觊觎你的美貌,而我不是,我這麽特別你還不想嫁給我麽’,恕我直言,如果真要按這麽算,我第一個得嫁給雅荷,第二個得嫁給雲姑娘了。你以後遇見他,記得躲遠些。”
“躲?”即墨姝冷笑道:“誰躲誰還不一定。”
下次若還能見面,她一定要把仲長堯的腦漿抽出來。
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不遠處的雅荷探出頭來,看唐無可坐在樹上,表情很不高興。
皇宮都毀了,更別提那些官員服飾了,她還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只是衣領上別着唐靈國代表官員地位的翡翠扣,唐無可神色柔和一瞬,故意揚聲道:“這位姑娘,你好像對朕頗有不滿啊。”
“是啊,很不滿。”雅荷僵着臉道:“午食都已經放了一個半時辰了,皇上要再不吃,我是不是要撞柱上谏了?”
唐無可蹑手蹑腳從樹上下來,大黑蛇拍馬屁技術一絕,立馬把腦袋湊過去接,她拍拍手落在地上,笑道:“我怎麽舍得讓你去撞柱子呀。”
雅荷啧道:“……那就快點來吃飯!”
即墨姝一蹙眉,突然覺得氛圍有點怪怪,但她本人單純幼小的心靈沒能解讀出這奇怪來自于何處。
她看着唐無可的身影,啓唇道:“所以,你就打算這麽留在唐靈國了麽。”
即墨姝還記得,她似乎對修真和江湖很感興趣,現在雖然沒有靈根,但就當個普通人,外出游歷一番也不錯,又何必再把重建國家的苦差事往自己身上攬。
唐無可停步,回頭,面上依舊是一派國色天香,舉止卻沒有了那點揮之不去的端莊意味,這才幾天,已經被雲閑傳染得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了,她輕輕一勾唇角。
“剛開始的時候,我問過雲姑娘,江湖是什麽樣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快意恩仇,要多驚險有多驚險,然後雲姑娘告訴我,外面的妖獸會放屁。”唐無可忍俊不禁道:“看來每個人的江湖都不一樣,我好像已經體驗到了。”
“江湖就是,有無緣無故要害你的人,自然也有無緣無故不顧一切也要來幫你的人。前面那種多一些,後面那種少一些,我已經幸運地遇見了一個,就不急于一時啦。”她遙遙看向主城外那道遼闊的道路,那是雲閑離開的方向,朝即墨姝啓唇輕笑:
“即墨姑娘,你也去找自己的江湖吧。”
與此同時。
寬敞的馬車車廂內。
衆人圍坐在那唯一的卧榻之上,神色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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