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梵心逆蓮(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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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着話,視線緩緩看向薛靈秀。不是點名,勝似點名。
薛靈秀道:“不舒适。”
“不舒适才是對的。”佛陀點頭,道:“千錘百煉方能堅守佛心,若是太過舒适,反倒成了阻礙。”
雲閑:“?”
這也能圓!
“這位小友呢?”佛陀笑道:“你覺得如何?”
這次看的是張鶴嚴,張鶴嚴這個馬屁精,竟然點頭:“舒适。”
“舒适就對了。”佛陀點頭,又道:“佛寺在旁,終日鐘聲環繞,對修行大有裨益。”
衆人:“……”
雲閑:“……”
感覺很像高中時期拿着錯誤答案用半節課強行論證出它對的老教師。
不知不覺,她對方才的戰栗之感已經淡忘,甚至站姿都有些放松了。
就在此時,胸前驟然一燙,雲閑嘶了聲,才發覺那尊木制佛像已經燙如火炭,瞬間将她拉回清醒!
她回頭看了眼自己離殿門的距離。
就在方才的寥寥幾句話中,她不知不覺向笑面佛陀走近了八步。
佛陀顯然也發現她發現了此事,并不在意,而是繼續笑道:“諸位,告訴我你們的名字。”
佛門中,人與人之姓名有着特殊關聯,影響頗多,祁執業傳音道:“不要告訴她!”
“?”這什麽大聲密謀,雲閑猛地睜眼,“她能聽得到……”
“對,她能聽得到。比如她現在就在聽我們說話。”祁執業目光冷沉,對上笑面佛陀遠遠遞來的溫和視線,說了句很殘酷的話:“你看她在意嗎?”
答案顯然是不。
她并不在意螞蟻在想着要如何掙紮。
自張鶴嚴開始,不由自主張口回答:“張鶴嚴。”
“清玄。”
“林芝雙。”
“……”
姓名一出口,視線就愈發迷茫,看向佛陀的眼神就愈發狂熱。
眼看就要到雲閑了,她集中精力,打定主意要報一個什麽“尼古拉斯趙四”之類的名字,但佛陀的視線一落到她頭上,她腦袋昏沉一瞬,竟是脫口而出:“雲……”
胸前的木制佛像再度一燙,這次将近要燃燒起來,裂縫已經布滿全身,雲閑猛然回神,愕然道:“雲,雲,雲三丫。俺在俺家排行老三。”
笑面佛陀笑臉一僵:“?”
趁熱打鐵,雲閑繼續強行幫人自我介紹,手一指:“這位,姬大蛋,她家雞下的蛋都特別大,這位,薛旺財,特別旺我的財,這位,喬小芳,村口有位姑娘好像也叫小芳,還有,這位,祁——”
她突突突說了一串,終于被笑面佛陀截住:“祁,執業。”
祁執業緩緩擡頭。
一人冷沉,一人含笑,說不出的詭谲。
“……”看來祁道友名聲遠揚,已經被挂上名了就沒辦法了,雲閑最後一指風烨,“祁執業風子。”
風烨:“……”
笑面佛陀依舊是面不改色,但雲閑似乎能發覺她心情不大好,一旁的老奶奶都快抖如篩糠了,老爺爺想去扶,扶了個空。
他似乎總忘記自己沒有手臂。
雲閑發覺,他的袖袍內側也繡着那朵相似的花朵圖案。兩人是一家人?可又口稱“師姐”……
說是佛陀指點迷津,大概就是答疑會。雲閑豎着耳朵聽前面的人論佛,怎麽聽都聽不清,跟衆人傳音道:“是不是有什麽結界?”
“有沒有結界跟聽不聽得懂沒有關系。”薛靈秀無情道:“張鶴嚴也中招了。”
張鶴嚴昨天還對《金剛經》不感興趣,現在捧着經書一陣狂讀,如癡如醉,雲閑卯足了勁,終于聽到前面一點零落聲音:
“慘事溯源,出于殺心……非以殺止殺,而是……”
還沒聽懂,就輪到她了。
雲閑捧着金剛經,尬在原地。
她要問什麽啊?我叫你一聲明仁你敢應嗎?
笑面佛陀在高臺之上,笑意慈和,面不改色:“雲三丫?”
“是我。”雲閑時刻記得自己的設定,擡眼苦惱道:“我近日突生感觸,方才棄道入佛,對佛家思想暫時無甚了解,請佛陀原諒。”
“萬事皆有因,你有這份心,又如何需要諒解?”佛陀滿意笑道:“這些日子,金剛經讀了幾遍了?”
一頁都沒讀完,雲閑冷汗直冒,道:“僅僅三遍罷了。”
“三遍,不錯。”佛陀道:“你有什麽最為感觸的部分麽?說來一聽。”
雲閑:“……”
佛陀關切:“怎麽眼睛閉起來了?”
“剛才不小心睡……被金剛經之恢弘震到了。”雲閑迅速睜眼,道:“都,頗有感觸。此前從未接觸,現在無論怎麽看,字字珠玑,我實在無法取舍,佛陀請原諒我。”
佛陀笑意一變,怒目道:“經中真意,你當真體會到了麽!”
這就頗有傳統的“當頭棒喝”之意了。真正棒喝,能讓人點撥開智,豁然開朗,再加上梵音蠱惑,不論是誰都——
雲閑眨眨眼,道:“我體會到了啊。真的體會到了!”
佛陀:“那你說!”
雲閑迅速侃侃而談:“我覺得這個嗯寫的是非常智慧的。能讓人領會到其中真意,還有一些對嗯那個身體甚至智慧上的一些改善。就是,無論你什麽時候讀,都會有新的一些嗯啓發,然後就是能讓人相當佩服的,茅塞頓開的,精彩絕倫的,醍醐灌頂的,中學必讀的……”
佛陀質問:“你就沒生出一絲質疑?”
雲閑堅決:“我有。”
佛陀:“擡眼,讓我看看。”
雲閑堅定擡頭。佛陀活了一百歲,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智慧的眼神。
不以為恥的,反以為榮的,堅決不認的,巨大聰明的。
“……”佛陀慈悲道:“雲三丫,你今晚把《金剛經》抄三遍。”
雲閑慘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