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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四五:梦耶,非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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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来的人有老有少,族中子弟,无论主家旁支,本就延寿有术,若非横祸,断断用不上棺木。

他闭了闭眼,淡声道:“我辈修行之人,何时在意过这些身外之物?人生百年,终不过一抔黄土。生来赤条条,去时也赤条条……”话一顿,他猛得看向仙山方向。

老者见他话说一半,不觉顺势望去,蓝天白云的,半点也无异样,不解问道:“怎么了?”

玉祁心中惊疑不定,就在方才,他竟察觉到几分玉朝的气息,可她分明已下山,定是近日琐事太多,生出错觉了。

摇了摇头,怅然道:“无妨,我回去修炼了。”语罢,竟自转身去了,留下那老者一头雾水,独自怔在原地。

……

这厢,玉朝自半空坠下,强自按捺住到了唇边的惊呼。谁能告诉她,为何梦中的触感,竟能这般真切?

只觉身子重重一摔,像撞进了什么软物里,眼前一黑。待神智渐渐归位,只觉脑袋昏沉沉的,尤其是后脑勺挨打的地方,疼得突突直跳;四肢的酸胀,反倒算不得什么了。

她静静缓了片刻,待周身知觉都醒透了,才发觉四肢被绳索反剪在身后,捆得牢牢的,半分动弹不得。

挣了挣,袖间空空落落的,藏的那柄匕首早不见了。口中蒙了布,眼上也覆了帕,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反倒叫嗅觉与耳力,敏锐了数倍。

周遭呼吸声不少,粗粗一数,竟有六七道之多。只可惜都是粗重急促的凡息,纵是惊魂未定,可练家子或是修行之人的胆子断不会这么小。

如此说来,该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

她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墙靠了。

好消息是,她此刻还全须全尾活着;坏消息是,绑匪瞧着是老手,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脱身的法子。

现下也辨不出时辰,更不知自自己被绑后过了多久。林秋白与喻思,可发现她失踪了?唯一能做的,便是沉下心神,戒骄戒躁,先少吃些皮肉之苦。

如今能防身的,唯有发髻上那支阴沉木簪。可双手反绑在背后,够不着;便是设法弄下来了,也割不断绳索,反倒容易露了行迹。

凝神细听了半晌,除了那些杂乱的呼吸声,四下静得很。想来该不是西市花楼那般去处。莫怪她这般想,她初到青安镇,与镇上人无冤无仇,在外也不曾露过财,被劫多半是因了女儿身,还有这副容貌。

女子孤身在外,本就多险,被镇上人牙子盯上,也是寻常。她年纪不大,又生得好模样,若是草草卖了反倒亏本,定是要卖与达官贵人,或是风月场里,好赚上一大笔,才是常理。

可若是花楼那般喧嚣地界,无论被藏在何处,也该有些声息,断不是此刻这般死寂。

这般思忖着,她大抵还在东市,掳她的,想来不过是镇上的泼皮无赖之流。这结论于她,反倒算是桩喜事。

若落在西市,虽看似离喻思近些,可谁又能断定那羽毛的效用,真如喻思说的那般,能完完全全掩住她血肉的异香?

便是能,时日一久,气息散了,到头来也不过是被群妖分而食之的下场;若是不能,她此刻哪还有命在?

何况西市里势力盘根错节,能占住一方地界的,个个都有过人的手段。她不论落在谁手里,都断无转圜的余地,等待她的,不是一死,便是沦为玩物。

她玉朝纵然是鱼目混珠的假神仙,到底也是玉家金尊玉贵的小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若非世宦名门的女儿,又有几个及得上她?

便是再贪生怕死,也断断不肯如此作践自己。

思来想去,倒是如今这光景,最有逃脱的指望。

再者,若只是做贩卖人口的勾当,在场被绑的想来都是女子。歹人说不定见女儿家体弱,便放松了警惕。待她寻着机会,未必不能撺掇这些姑娘,人多势众,逃生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再者,凭她的容貌,歹人定要好生将养着,好卖个最高价。拖得越久,喻思与林秋白寻到她的便可能越大。便是真寻不到,待他们与西市打交道,少不得要碰着喻思的同僚,也能多一分生机。

她心头思绪纷纷,不过片刻工夫,便把眼下局势捋得清清楚楚,百般计较一一列过,虽不能立时脱身,心头倒也安定了不少。

她又理了理,确认一时半刻没什么疏漏,便又想起方才梦中的光景。

梦本就光怪陆离,千奇百怪都不足为奇。可她也知晓,梦说到底是神魂交感所化。她对玉夕、对七叔确有思念,梦中见着二人,原也在理;错就错在那一声暴喝。

她这人最是惜命,贪生怕死得紧,断断不会做个陷自己于险境的梦。

更何况,梦中的玉夕,与她记忆里的,也大不相同。

当年玉夕在世时,主家子弟本就不多,孩童更是数得过来的,每每凑在一处顽闹的,都是那几个熟面孔。本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分,他们对玉夕至多言语奚落几句,还断不至于动手。

奈何玉夕七情不全,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于她都毫无影响。倒是玉朝见不得她这般“受气”,回回都要替她出头。那些孩童见玉朝生得单薄,生怕气坏了她,被爹娘责罚,便也都散了。

日子久了,她便习惯了护着玉夕,玉夕也习惯了事事先寻她。

若方才那一切真是梦,她断不会叫玉夕护在自己前头,玉夕也断断不会任由她躲在身后。再想起梦中玉夕半晌不语的模样,答案便呼之欲出——不是梦!

她方才,或许、大约、八成是真的回了族中!

这事虽太过蹊跷,她自己也半信半疑,可联想到先前喻思渡入她体内的气机,上午吃的那些红果,又恰好被人打晕,种种机缘巧合之下,竟叫她神魂离了躯壳。

至于为何是孩童模样,许是心念所至,许是另有缘故,她也说不清。可无论是何缘由,神魂游离在外,终究是极凶险的事,倒也恰好印证了玉夕头一句话。

——她的神魂,竟真是在向玉夕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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