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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四七:哭散福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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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了恐生变数,急了又怕打草惊蛇,反坏全盘算计。

正暗自筹谋,忽听得周遭几道呼吸陡然粗促。玉朝唇角微扬,暗忖道:满屋女子,本就人心惶惶,沉不住气的原就不少,这不,自有马前卒赶着出头。

木桶轻轻落于地,稚童自怀中摸出一柄旧木勺。借着门缝漏进的一点微光,她抬眼打量这一干被缚的年轻女子,个个面色莹白,衣衫虽非锦绣,却也齐整干净,想来往日在家中,都是爹娘掌上呵护的女儿。

稚童不觉自惭,垂首将沾泥的两手在身上胡乱擦了擦。只是衣衫本就灰败,越擦尘土越是匀匀铺在布上,半点干净也无。心底蓦地漫上一缕酸涩,可这点微末情愫尚未生根,便被穿堂的冷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她把木勺又在衣襟上细细揩拭一遍,捏紧勺柄,探入桶中舀起一勺稀粥,米粒寥寥,方才上前,扯去那黄衫女子口中布条,将勺递到唇边。

那女子口中束缚一去,竟不顾门户大开,连声哀告:“我是李家之女!他们绑我无非求财,我家只我一女,只要放我归去,无论多少银钱,家父定然尽数筹措送来!”

女童唇瓣翕动,几番欲言,终是半句不曾出口,只把勺子再向她唇边送了送。这黄衫女子素来娇养,见女童不依她话,当即咬牙恨道:“好,你不肯遂我心意,我也叫你不得安生!”

话音未落,猛地扑向女童,张口狠狠咬落。

女童惊觉要躲,身后木桶绊了腿脚,身子一踉跄,竟被扑个正着。她本就瘦弱,这一撞眼前阵阵发黑,未待定神,臂间便钻来一阵刺骨剧痛。

细细一声痛呼,怯生生的,听来可怜。

玉朝眉梢微挑,原是个小丫头,这声响竟还有几分耳熟。尚未细想,门外便炸起男子粗厉的喝问:“里头闹什么?!”

女童一闻这声,当即慌了神,顾不得臂上还被死死咬着,拼力推搡。只是她方才跌得头晕,气力微薄,推搡几下反倒叫那黄衫女子咬得更狠,齿间已然见血。

那大汉大步奔入,一眼便见木桶翻倒,稀粥淌了满地,小小的屋舍大半都被粥水浸得湿滑,汤水四下漫溢。

他心头火起,上前一把揪起黄衫女子,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一掌落下,女子半边脸肿如馒首,头内生晕,耳中嗡嗡鸣响。

大汉啐了一口,怒骂:“给脸不识抬举,真当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不肯吃,便都饿着!”

随手将女子往地上一掼,冷眼扫到一旁蜷着发抖的女童,满脸嫌恶:“晦气东西!还不快收拾!再敢偷懒,看老子不打死你!”

“是……是。”女童身子一颤,慌忙应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急急去扶翻倒的木桶。

大汉斜睨一圈满屋瑟缩的女子,见众人震慑,才满意一笑,阔步出门。

一众女子虽目不能视,连日被绑早已杯弓蛇影,经这一场惊扰,更是两股战战。不多时,细细呜咽声漫开。方才那一记耳光,到底叫黄衫女子认清处境,哭也不敢放声,只小口抽噎,声细如猫啼,唯恐再触怒外头恶人。

粥水淌得满地滑腻,木勺落在粥浆之中,女童只得缓步俯身捡拾,鞋底沾了一层薄粥,每一步踏下,声响都清清楚楚送入玉朝耳里。

自那大汉进门,玉朝便料得这局面,早已垂首,佯作吓得簌簌发抖。她身上衣衫朴素,料子寻常,混在一众女子间,并不惹眼。

胸腔里一股无名火突突往上烧,伴着那断断续续的啜泣,越燃越盛,旧有的头痛又隐隐翻涌上来。

她原是盼着有人先出头做那马前卒,却没料到这人竟如此愚钝。说到底,女童不过奉命送饭,便是黄衫女子慌急无措,也该识得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去寻为首恶人,反倒欺辱弱小,逞一时血气,倒把往后可借的门路生生截断大半。

先前吐纳过后,午间吃得尚足,腹中倒不饥。虽道炁满不思食,一两餐尚可支撑,若连日挨饿,待到头晕神倦,纵有机缘摆在眼前,又何来气力脱身?她原已打算忍下这半馊薄粥,慢慢等候时机。如今这般,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只叫人心灰。

心头憋了一腔郁气,口中布条塞着,半点无处宣泄。经黄衫女子这一闹,余下诸女本就惶恐,竟不约而同,一齐低低哭起来。

耳畔一片高低错落的泣声,似小猫软爪挠心,不痛,只扰得人心烦难安。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下去,福气都要散了!

玉朝这股无名火起得突兀,心底也不是不知怨不得旁人——事关生死性命,血肉凡胎的人,又有几个能真个心如枯井、冷定如常?

若只是自己行事不周闯下的祸,倒也不至恼怒自此,自作自受,原怨不得人。偏生是旁人蠢笨颟顸,平白带累了自己,这口气教她如何咽得下?

虽口中仍塞着布团,齿间却暗暗磨得咯咯作响,只恨不能登时挣断绳索,扑过去与那女子扭打一场,出出这口恶气;便是不能,也恨不能烧穿这蒙眼布条,瞧清楚这蠢物究竟生得怎生模样。

待日后若能脱身便罢,若是不能,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便是做了鬼,日后也撕咬下一块肉!

??哭哭哭,福气都哭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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