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五:生疑(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千头万绪攒在一处,剪不断,理还乱。
怔坐半晌,只觉四肢发僵。绳索缚得久了,气血自然不畅。先前又是炼炁又是隔墙听音,心神系在别处倒不觉得,此刻脑中空茫,酸麻便一齐涌上来。既挣不脱,干坐着也是耗时辰,倒不如接着修炼。
——只要入了静,便可暂且忘了皮囊束缚与诸般烦忧,倒也是个避世的好去处。
这般想着,便阖了眼,用舌尖将口中布团轻轻顶开些。又怕有人进来瞧出破绽,往墙角又缩了缩,垂首倚着墙,装出饿极昏睡的模样,方才舌抵上腭,凝神敛气,重行吐纳功夫。
许是日间才刚摸着门路,此番竟未费多少气力。不消片刻,口中津液复生,丹田暖意缓缓漾开,周身融融如春,不多时便沉了进去。
修炼原也讲究时辰。大小药虽要看机缘,日月精华却是日日都在的。她如今囚在屋里,眼馋也无用,倒不妨在四时上下功夫。初入门的修士,多看重子、午、卯、酉四正时。这几个时辰神思清明,杂念也少,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只是午时日精正盛,若是修的是阳盛的法门,反倒要避开。
至于子时,又有活子时与死子时之分。一阳初动,元炁自下丹田氤氲而生,与日出子时相应,却未必便在夜半时分,故称活子时。崔希范真人《入药镜》里说得好:“一日内,十二时。意所到,皆可为。”
修行以精、炁、神为三宝,皆可称药。境界不同,所指之药也不同:炼精化炁时,先天元精生发谓之药;炼炁化神时,先天一炁临身谓之药;炼神还虚时,不神之神、虚极静笃谓之药。但凡称得上“药”的,于修行都是大补益。
炼精化炁要等静极生动,活子时一到,阳生药产,先天元精萌动,这便是小药。此时便要行小周天功夫,所以小药又称外药,须得生而后采。
大药则在采小药之后,阳关一闭,待六候现前,采得先天一炁,便是大药,又称内药,与小药相反,须采而后生。采得大药,便可点化周身阴质,成就纯阳之体,故又称大丹。
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玉朝也说不准。毕竟七叔如今也不过筑基境界,族中老祖,也不过是个守尸鬼罢了。倒是道书上写着,采大药凶险异常,若无万全准备与可信之人护法,极易身陨道消。
再说到大小周天,先古道书原无此说,都是后世各派推演出来的,众说纷纭:有以坎离交为小周天、乾坤交为大周天的;也有以活子时采药、运河车、后升前降为小周天,正子时采大药、过大关、大丹成就为大周天的。总归说的都是身内炁行的路径。
俗世习武之人,多以打通任督二脉为小周天,奇经八脉全通为大周天,凭后天口鼻呼吸,以意念引皮下之气,与修士的先天之炁自然不可同日而语,高下立判。
她先前虽也有几分随口胡诌的意思,可玉家主脉修的本就是天元大丹,她也不例外。这法门要等先天元炁发动,直透骨髓,通任督为小周天,通黄道为大周天,比旁的法门更难。
也难怪主脉这些年没什么动静。当然,也有借外力的捷径——寻位高真耗自身修为替人通脉,往后修行便可事半功倍。
只是这些法门,于此刻的玉朝而言,都远得如天边云。这般遥不可及的事,倒不如做梦来得实在。至少梦里,她能拳打老祖,脚踢七叔,好不畅快。
当她沉心吐纳之际,屋中众女早已饥渴交迫,腹内肠鸣阵阵,暗地里都恨透了那强出头的李家姑娘。便是咬碎了银牙,又能如何?也只得将这口气生生咽了,默默在心头记上两笔。
月影渐渐东移,众人困意袭来,不知不觉都阖了眼,四下呼吸声渐成一片,沉缓匀净,屋中重归死寂。
光阴暗度,转眼将近子时。玉朝默数着更漏收了功,暗叩齿神三十六通,方才凝神细辨周遭呼吸,学着凡俗女子睡时的气息,依样描摹起来。
起初尚有几分不惯,这些姑娘皆是凡胎,睡梦中呼吸虽也顺乎本能,又哪里比得上她自幼修习吐纳的功底。都道法自然,依她看来,吸尚可再长、再轻、再细,呼尚可再匀、再缓、再促。借假修真,从有为入无为,原也不过是这般道理。
正学得七八分相像,忽听得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她心头一凛,忙凝住气息,纹丝不动。
两道脚步踱了进来:一道粗重些,正是先前那陈姓汉子;另一道不轻不重,分寸拿捏得极好,听着只像个手脚灵便的常人。玉朝本就对那王姓男子存了戒心,凝神细辨之下,倒听出几分蹊跷。
那脚步前掌先落,本如猫行雪上,悄无声息;偏每一步都故意让后掌稍触地面,弄出些微声响,反倒露了刻意。若非如此,这人便是走到近前,她也未必能及时察觉。
她暗忖:这王姓男子果然不简单。莫名便想起午后在客栈见米烂的光景。
一念及米烂,她眼皮微跳。只顾着炼炁与筹谋脱身,竟险些忘了这桩事。先前她已与喻思提过米烂的异状,他此番回西市,若没被绊住,也该与林秋白通个气才是。
若此刻还未归……他与守宫终究是有修为在身的妖物,纵有变故,自保也该无妨。只是客栈里的人,又当如何?
林秋白若机灵些,察觉出异状还好;怕就怕他浑然未觉,还掏心掏肺与人相交。
她倒不担心青书,若走得早,算他命不该绝;若因贪念留了下来,便是命里该有此劫。仗着他是青杏弟弟的情分,日后她若得空,大发慈悲超拔一番便是,虽说她也没那本事。
只是符掌柜,怕是要伤心了……
正神思游离,那两道脚步已近在身前。
玉朝屏息敛气,越发谨慎。忽的,那王姓男子脚步一顿,目光如电般,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这几章取标题名真真是愁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