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五：生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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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姓男子见事情落定，面上笑意倒比方才真切了两分。睫羽微颤，忽开口道：“方才陈大哥说，从那绝色女子袖间搜出一柄匕首，可否借小弟一观？”

陈兄正愁没话头续，听得这话喜不自胜，忙从怀里摸出一柄匕首递过去：“就知贤弟喜欢这般物件，愚兄特意留着。你若中意，拿去便是。”

王姓男子未料到他竟将匕首贴肉藏着，面上笑意淡了些，语声却依旧不温不火：“这等利器最易伤人，陈大哥下次莫要这般莽撞了。”

说话间伸手取过匕首，就着烛光细细端详。

先前不曾留意，此刻烛火映着他的手，白得近乎透明，皮下青紫筋络历历可见。本是有些幽诡的光景，被暖橘色烛光一裹，倒像蒙了层蝉翼轻纱，朦朦胧胧，添了几分暧昧缱绻。

陈兄目光本就胶着在他面上，自然瞧出他神色微动，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邪火，腾地便窜了上来。

他早对这王兄弟存了念想，为此肯舍三分脸面，可日日见得着，便如赌徒站在赌坊外，上不了桌，抓心挠肝的难受。原可就此作罢，偏每次丧气时，又能瞧出些新鲜意趣，胃口反倒越吊越高。

新旧滋味叠在一处，他耐心本就有限，被磨到如今只剩薄薄一层，只消一点引子，便能彻底燃起。

他心里也曾想过，若是王兄弟甩脸子，便掀桌不伺候。可每回待要动怒，对方三言两语便如当头冷水，浇得他半分脾气也无。

到了此刻，到了嘴边的话早忘得干净，眼里心里只剩那只手。因对方神思都在匕首上，他目光便越发放肆，倒像眼前不是人手，是什么龙肝凤髓的珍馐，恨不能一口吞下去才好。

王姓男子浑未察觉，只细细端详手中匕首。想是被陈兄揣在怀里半日，上头满是男子汗浊之气，混在一处，比碟中咸齑还要冲鼻。他缓缓抽出鞘，眼前寒光一闪，刃口映着烛火，精光凛凛。

若是再加锻打，制成长刀短剑，定是柄出世神兵，可惜只做了匕首，未免屈才。

他暗叹可惜，摇了摇头，竟蓦地俯下身，鼻尖凑近刃口，闭目轻嗅。果然不曾闻错，那呛人气味底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异香，不似闺阁脂粉，是种说不出的清冽甘润。

只这一缕香气，便叫他牙根发紧，骨里发渴，腹中火烫，直想寻些什么吞下腹去。只是这香气里，还混着几分熟悉、却极叫他厌憎的气息。

脑中不觉浮起一道颀长身影，面如白玉，清隽出尘，宛若谪仙。他面色一沉，胸中烦躁骤起，猛地睁眼，正撞上陈兄那痴痴缠缠的目光。

陈兄喉结滚了滚，见他翻来覆去把玩匕首，只当是爱不释手，正想着日后再投其所好。谁知他竟一脸沉醉地嗅了起来。

他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王兄弟——往日里总是温雅疏离，正因这分寸感，才越发放不下。今日一见，只觉心底什么东西破了笼，鬼使神差便伸出手，牢牢握住了那只朝思暮想的手。

王姓男子一怔，没料到他竟敢这般放肆，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斜睨了他一眼，语声懒懒的：“陈大哥，几时能让我见那位绝色姑娘？”

这一眼眼波斜飞，直叫陈兄心跳得如擂鼓一般，咽了咽口水，指腹在那光润肌肤上流连，心不在焉道：“晚、晚些便去。”

王姓男子由着他放肆，似笑非笑道：“那位姑娘——便在隔壁？”

陈兄神色越发痴迷，到底还剩一分清明，摇了摇头：“这般金贵的货色，自然要单独安置……”

王姓男子低笑一声，面上笑意越盛，眼底却冷了下来。他缓缓抽回手，指尖轻轻勾了勾陈兄的指节，又在掌心若有若无地一划，轻声道：“陈大哥，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不若……”

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截修长脖颈，肌肤雪白如凝霜，雾蒙蒙的好看，偏又能瞧见皮下血脉与骨相，诡艳与清奇并存，教人不知是该怕，还是舍不得移开眼。

语声越压越低，渐渐听不真切，只瞧见陈兄面上笑意越来越大，眼睛亮得似要冒光。

这厢，玉朝把墙面都偎暖了，粗粝的墙灰蹭在脸上，又疼又痒。她微微侧了侧脸，蹭出一道淡灰印子，又不死心等了片刻，确定再听不到半分声响，才坐直身子，扭了扭发僵的脖颈。

隔壁王姓男子与陈兄那番对答，她听得明明白白。乍看不过是同伙合谋的勾当，细想却处处不对。

外乡女子被绑也罢了，怎连镇上的也敢这般明目张胆？她先前只当是官府昏聩不作为，可失踪的人多了，便是再偏远的地界，官帽子也保不住，岂能不急？方才二人语气这般嚣张，若非有底牌，便是有靠山。

可陈兄不过一地痞无赖，做的是掉脑袋的买卖，东窗事发便是斩刑，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肯与他为伍？因此她断定，必是西市的人在背后撑腰。那王姓男子态度暧昧，能叫陈兄这般忍让，想来真正与西市搭线的，便是他。

只是那王姓男子拐弯抹角探她底细，无论是想拿她赚一笔横财，还是另有图谋，终究叫人心里发紧，再想起喻思平日言语，更觉这世间无论人还是妖，或多或少都存着两分害她的心思。

好在那陈兄也不全是没心眼的，到底藏了一手，没全盘托出。如今怕归怕，也只能暗祷老天再开眼，莫叫她忧心的事真应了验。

她暗自轻叹，虽眼上蒙着布瞧不见天光，只凭周身寒意与墙外风声揣度，也该是月上柳梢时分了。喻思与林秋白便是再迟钝，也该发觉她失了踪，只不知二人如何计较，可有法子寻到这里。

一时念着小乞儿既认出了她，今夜之约多半能成；一时又筹谋着，待那丫头来时，该如何攻心为上，再撺掇得其余女子出头，做那先行的马前卒；又念及子时陈兄与王姓男子要来提李家姑娘，自己混在众人里虽不惹眼，也难保不被瞧出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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