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五十七：无关风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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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从她怔忡的面上移开，落向远处沉沉夜色。他的武功虽远不及二叔，却也寒暑不辍，寻常风寒侵不得身，此刻却觉衣衫像浸了夜寒，直往骨头缝里钻。
搓了搓臂膀，缓声道：“我二叔本就是顶天立地的性子，如今府里的光景妈妈也瞧见了，我若再只顾自己，他便更难了。”
话锋一顿，不知想起什么，他挠了挠头，面上那点郑重散了几分，添了些许稚气：“只是明日的事，还望妈妈不必太尽心。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可二叔与我都不愿平白害了人家性命。若青家姑娘是个好的，更不该因这桩事折了寿数。”
牛媒婆瞧他这般，心下先软了半截，叹道：“你既都听见了，也该知道青家不是什么善地。你二叔公又十分属意这姑娘，我一个做媒的，哪里做得了主？”
“青家虽不是好去处，龙府却是实打实的龙潭虎穴。”龙穿云洒然一笑，“妈妈也不必有压力，腿长在我二叔身上，终究要看他自己的意思。若青家姑娘自己不愿，这事自然作罢；若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话音未落，他神色骤然一凛，鼻尖微动，目光如寒电般，倏地扫向街角暗处。
牛媒婆正听得入神，忽觉话音戛然而止，诧异抬眸，正撞见龙穿云凝神戒备的模样。脑中蓦地闪过方才府中二叔公“近日不太平”的话，心头登时一紧，忙不迭缩到他身后去。
隆冬时节，万物萧索，白日里市井喧阗，烟火气尚足；一入夜便黑沉沉的，连虫声蛙鸣都无，静得叫人发慌。牛媒婆凡胎肉眼，顺着他目光望过去，纵是眯细了眼，也辨不出半分异样，只心头突突乱跳，连气都不敢大喘。
迟疑半晌，指尖揪了揪他衣摆，气声细若蚊蚋：“敢是……出什么事了？”
龙穿云未答，眉头反倒蹙得更紧。
方才风里分明裹着一缕血腥气，待他凝神再嗅，却又散了。若不是龙家因诅咒血脉异于常人，五感锐敏，他也只当是闻错了。
可若真是血气，为何血脉中半分妖异感应也无？
昨夜也是这般光景，夜半忽有异动。他惊醒后披衣便要去查，却被二叔公拦下。彼时血脉中隐隐浮起妖氛，偏生与那闹动静的不在一处。二叔公踌躇半晌，终究按兵不动。
那妖物想来是西市溜出来的，许是也被那异动惊扰了。至于那动静是何来路，他便猜不透了，横竖不是西市的，便是别处来的精怪，总归是西市插手了。
二叔公怕他莽撞，提着耳根子撵他去睡。他只恨二叔不在家，不然定能跟着去凑一场热闹，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宰一两个西市的妖物取丹，再倒打一耙，岂不快哉？
今夜又这般悄无声息的，不知是何光景。说是人祸，不像；说是妖祟，偏血脉毫无感应。青安镇临江，田亩本就少，山兽更是罕至，断断不会是野物作祟。
思忖间，手已下意识摸向腰间，却落了个空——才想起本就预备安歇了，兵刃早解了。如今赤手空拳，尚未照面便先落了下风。
唉，都怪二叔，接连两日叫他错过热闹、不，是机缘。明日平白还要多一位素未谋面的准二婶，这运气也是没谁了。真是功夫到临阵才嫌浅，若是二叔在，这黑吃黑的买卖，稳赚不赔。
“无事，是我多心了。”他摇了摇头，语声放低，“夜深露重，我先送妈妈归家要紧。”
说罢便加快了脚步，护着牛媒婆往前行去，先前那些未竟的话头，也都暂且搁下。横竖话已说到这份上，余下的牛媒婆听进去也好，不听也罢，这桩亲事多半是成不了的。
若是二叔真转了性子应下来，那青家姑娘也断不会是他心上人。既不是心上人，新娘是青家女、王家女，又有什么分别？总归要折损一条性命，倒不如是个陌路人，没情分，便不会难过。
牛媒婆不知他心中小九九，见他神色凝重，也识趣地闭了嘴，紧紧跟在身侧。也不知是不是心虚作祟，只觉寒风如刀刮骨，不只面皮冻得木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这厢街角暗影里，林秋白倒在地上，眼眶处传来的剧痛，似千万根细针攒刺，又如刀劈斧凿，痛得身子抑制不住地轻颤，恨不能就地滚作一团，只求能稍减几分苦楚。
可比身痛更甚的，是那空落落的茫然——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瞎了。
耳畔那人顶着守宫的形貌，性子霸道，行径狠戾，语声却如弄弦一般，轻拢慢捻，满是闲情逸致。
运气？他何曾有过什么好运？
为人时勤勤恳恳，一心想为民请命、大展宏图，到头来至死也不过是个偏衙小吏，连天颜都无缘得见。死后破茧化蝶，偏逢国破家亡，身为读书人，本想以身殉国，可性命偏连着那株无辜海棠与蝶儿，只得折了脊梁，剃发易服，做了新朝的顺民。
好不容易熬到习惯了这日子，觉着活头渐起，偏又遇上龙回澜、玉朝这等身负累世因果的人物，一桩桩一件件缠上身来。
或许从一开始便错了——若当初不曾动贪念，折下那枝海棠，他也不必眼睁睁看家国倾覆，更不会有这许多糟心磨难。
念及此处，心头翻起一股悔意，与胸腹间的苦涩搅在一处，反倒激出几分硬气。
他咬着牙，语声虽颤，却不肯输半分气势：“是……我是运气好，平白得了这等异宝。那你呢？满口大道理，头头是道，到头来……还不是只能靠抢？”
??想到了一个很老土的梗：无关风月，打一词，虫二。
?
我到底没取名叫虫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