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游乐场45 | 游乐场(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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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
“没钱,没钱。你们出去,出去!”
我直起腰,想把人往外赶,但一个都推不动,我又转向狗蛋:“狗蛋,你好几天都没回家了,你奶在家等你……”
狗蛋没理我,只看着果。
果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不给钱就打的,你上啊。”
果慢悠悠转过来,眼神像是一个陌生人,他恶狠狠地:“你他妈藏哪儿了,拿出来!”
“果,你什么?”
我倒在地上。
然后才反应过来脸火辣辣地疼,果第一下打在我脸上,我脑袋偏过去,踉跄了一步没站住撞在灶台边,耳朵里嗡的一声,跌在地上。
周围的孩子哄笑起来,那笑声在这个灶房里转来转去,撞在每一面墙上,像是电视里我听不懂的合唱。
那么响,那么近,像是某种瘆人的旋律。
有的孩子掏出什么,是手机,举起来,对着我们这边。
第二下踢在我肩膀上。
“不?”
第三下在背上。
“不!”
果的声音很熟悉,但语气是陌生的。那是我一口一口喂大的,是我一个冬天一个冬天盖着被子看着的,是我一个夏天一个夏天摇着扇子怕热着的,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疼的果啊!
“果……别打了……奶,钱在……”
我想告诉果,炕席底下还有钱,是我省的,是留着给他的,你掀开炕席……底下有,你拿去,你别再打了,奶告诉你,炕席底下有。
但那些话在喉咙口,出不来。
“不?”
张嘴是气、是喘,只有呜呜的一点声音。
“!”
不成字,不成句。
“快!”
“炕席……炕席……”,我不出话,意识模糊地重复,“炕席……”
我听见那些男孩在翻箱倒柜,听见炕席被整个掀开,我甚至听见了那几张崭新的票子,被攥在手里的声音。
疼。
疼得分不清楚哪里是哪里,只知道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呼吸往上提,提不起来。
果……疼……
我在心里喊。
建国……妈好疼……
地上的泥地是冷的,我的脸贴着它,闻着那个味儿,泥土的味儿,是那种经年的湿和干混在一起的味儿,从我出生就认识的味儿。纷乱的脚步声走过,门开了,风灌进来,灶台里的火被风吹的直晃,像是大风下的麦穗,像是田里跳舞的老疯子。
灶台里的火把地照得一明一暗。
我只能看见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皮是皱的、松的、布满老茧,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又看见了出嫁那年我的手,年轻稚嫩。
嗡的一声,眼前白了。
眼前是一口井,黑的水,看不见底。黑黑的井口越来越,成了娘赤脚走在泥地上的脚印,一个一个。娘往前走,抬起头,天上炸开一个烟火,接着是无数个,那是建国出生的烟火,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灶台里的火还没灭,红薯还在咕嘟咕嘟。
我想,那红薯要煮烂了。
我想,天这么冷,不知道果要去哪里,有没有饭吃。
我想,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或许就是几十年前,秀丽嫁人的前一夜,打开房门,给了她那20块钱……那是我贴身藏着的20块钱……
也挺好的。
也挺好的。
然后我什么都不想了。
漆黑一片。
寂静无声。
我叫杨晓,晓是天亮的意思。
我死了。
现在。
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