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错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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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濯看着他。一个皇帝身边的老内侍,奉皇命办了事,可事到临头想收手,又不知道该怎么收。他在这个位置上战战兢兢地守着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想救皇帝又怕害了皇帝,想说又不敢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太子?”陆濯问。
郭内侍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苦涩,“太子殿下若知道了,势必闹起来。朝中那些盯着皇位的人正愁没有由头。陛下若在此时出事,太子殿下镇不住场面,天下就要乱。老奴担不起这个。”
陆濯沉默了一会儿。夜风把夹道里的枯叶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已经过了子时。他偏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那线暖黄的烛光还亮着,承明帝大约还在对着空处说话。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幻术,这更像是邪修的路子。陛下中幻术已深,若是贸然毁去那幅画,说不得陛下会神智错乱,陷入癫狂。”陆濯沉着声道。
“那该怎么办?”郭内侍声音发急发紧,“陆供奉,你不能放着陛下不管啊!”
“后日,便该是七日之期吧?”陆濯突然道。
郭内侍微微一愕,反应过来,陆濯已经知道画师秦二郎的存在,也知道他每七日会进宫一趟的规律,心下的惶惶稍稍散去了两分,点点头道,“是。”
“那便等后日,我再进宫来。他若是不想功亏一篑,后日必然会再进宫补墨。只要拿住他,或许便能知道该如何救陛下了。”陆濯的声音压得极低,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郭内侍看了他很久。那双混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最终化成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朝陆濯深深弯下腰去,枯瘦的手攥着袖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奴替陛下谢陆供奉。”
陆濯扶了他一把,没有多留。
他从侧门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郭内侍还站在原地,佝偻的身影被宫墙的阴影吞了大半,只剩花白的鬓角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长安的夜风从宫墙之间灌过来,带着一种沉沉的、连灯火都照不亮的暗。
陆濯转身走进夜色里。
陆濯从宫墙西侧的侧门闪出来时,夜风正紧。
他贴着墙根走了一段,拐进那条僻巷,崔秉方果然在巷口等着。
那人站在阴影里,官服外面的氅衣裹得严严实实,见他出来,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问。
两人并肩往巷外走。陆濯把禁军服制换下来叠好递还给崔秉方,后者接过去塞进随身带的包袱里,动作利落。走到巷口时,崔秉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陆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崔家巷口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树下站着一个人。曲繁枝裹了一件鸦青色的斗篷,帽兜没戴,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她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陆濯。那目光里有怒意,有后怕,还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在底下翻涌着,被她用力压着。
陆濯的脚步停了。
崔秉方看了看曲繁枝,又看了看陆濯,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朝陆濯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转身拐进了巷子,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笃定他们俩需要单独说几句话。
巷口只剩两个人。夜风把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吹得嘎吱响,曲繁枝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瞪着陆濯,瞪了很久。
“曲繁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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