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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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在半空中散开又聚拢，加斯帕尔抬眼看过来，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高骏这才坐下来，腰板依旧挺得笔直，脸上努力挤出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局促：“听费沃利总监说，是您举荐我担任情报科副科长，我除了万分感激之外，根本不知道如何答谢您的栽培和提携……”
“欸……”
加斯帕尔眉宇间带着几分得意，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斗，然后随意摆摆手，“你在霞飞路工作了六年，表现有目共睹，再加上，你的亲属在国府内部颇有些背景和人脉，做情报工作再适合不过了。”
顿了顿，加斯帕尔透过缭绕的烟雾打量他几眼，缓缓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听亨利·莫罗先生介绍说，你放弃了贝当路巡捕房治安科科长的职务，一心留在霞飞路巡捕房效力，这让我大为感动，对你进行适当的提拔和重用是必然的。”
“原来是这样！”
直到此时，高骏总算将这其中的原委了解清楚，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自己的日常表现和家庭背景，路易·加斯帕尔应该不是今天才知道，那些不过都是托辞而已。
最让总巡大人看中的，其实是前些天在亨利·莫罗面前，自己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那份忠心和坚决。
“呵呵……”
高骏暗自苦笑一下，脸上挂出欣喜的笑容，嘴里字斟句酌道，“加斯帕尔长官，莫罗先生称得上是我的恩师，但是，自从您调任霞飞路巡捕房以来，我对您的钦佩和景仰与日俱增，这些年来，我从未想过离开您的麾下，去别的地方任职。”
“唔……很好，很好！”
高骏的语气诚恳而谦卑，加斯帕尔听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显然对这番有些肉麻的表白极其满意，而且深信不疑。
实际上，高骏当初拒绝亨利·莫罗的好意、一心留在霞飞路巡捕房，只是希望借助政治科探员的身份，以及李海川的配合，力所能及为红党组织多提供一些帮助而已。
却不想，歪打正着、阴差阳错之下，竟然因此收获了路易·加斯帕尔青睐与赏识，一时间让高骏有些哭笑不得。
“加斯帕尔长官，我……”
高骏腾得一下站起身来，准备再向总巡大人表白几句，对方却若无其事地挥了几下烟斗，坐直身子肃然说道：“高骏，我的关照和举荐只是一方面，中央捕房和警务处对你同样非常满意，因此委任状才会下发的如此及时，实际上……”
加斯帕尔吸着烟斗，缓缓介绍说，他还同时向上举荐了“情报科科长”的人选，但并未获得通过。
根据当前的局势来看，警务处很可能会从中央捕房或者其他巡捕房调派一名资深探员，到霞飞路巡捕房担任情报科科长职务。
加斯帕尔没有透露他举荐的科长人选，高骏也没有多加猜测，只是耐心继续听下去。
“按照警务处的说法，在上海滩做情报工作，无论是科长还是普通科员，都尽量以华人为主……科长人选应该很快就会确定下来，到时候，希望你跟他通力合作，干一番成绩出来！”
“明白！”
高骏抬头挺胸，应声回答一句，心里却登时波澜起伏起来。
他原本以为，情报科科长也会从霞飞路巡捕房内部选拔，而且按照惯例，此人应该是位法国人。
这些年来，他在巡捕房里处处以诚相待，也算有了一些人脉根基，就连大部分法籍和外籍探员，平常也会给他几分面子。
也就是说，只要这位科长不是朱利安·雷诺，或者皮埃尔·杜瓦尔，他很有信心与其和睦相处，不仅把本职工作做的滴水不漏，还能为红党同志们提供更多的情报和支援。
眼下，情报科科长是位华人，而且会从外面空降而来，事情显然变得有些复杂了。
先不管此人的专业程度如何，法租界巡捕房里，但凡有资格出任“科长”职务的华人探长，不是青帮门下的徒子徒孙，就是与国府特务机构暗通款曲、替南京方面盯着租界的眼线。
更有甚者，其中有些说不定早已被日本人拉拢、降服，身上穿着巡捕制服，背地里却是日本特务机关安插在租界的汉奸走狗。
如果真的遇上这样一个货色，“情报科”这把利刃可就握到别人手中了，到时候刀尖朝向哪边，自然也就由不得他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此人没有这么不堪，能够被警务处选中、出任科长职务的华人探长，背后的根基和分量，恐怕不会轻。
想到这里，高骏心头不禁微微一沉。
跟所有职场中的人一样，他最想要的，当然是能够让自己放开手脚、任意驰骋的顶头上司，而不是随便干涉日常事务、处处碍手碍脚的陌生人。
只可惜，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错综复杂的世道面前，这样的上司恐怕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空降而来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高骏努力保持着恭敬顺从的表情，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在脑子里快速整理着思路。
还是那句老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既然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凡事谨慎小心应对吧。
“高骏，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加斯帕尔见他半晌没有开口，向前倾了倾身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没有……”
高骏一下回过神来，接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心，“加斯帕尔先生，我在想的是，科长到任之前，有哪些工作是可以提前做起来的？”
“唔……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积极主动的工作态度。”
加斯帕尔满意地点点头，“你先去找朱利安·雷诺，把政治科的工作交接一下，然后仔细考虑清楚，情报科的架构如何搭建——抽调哪些人，需要添置哪些装备，拟一份计划书给我。”
“抽调人员方面，就算各个部门的长官全都配合，其实可供选择的空间也不大。”
高骏苦笑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认真解释道，“情报科的工作，跟普通警务差别很大，除了从通讯科选拔技术人员之外，其余人选只能从刑事科和政治科里挑，就连治安科的巡捕都未必符合要求。”
“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你在刑事科工作了整整六年，又担任过侦缉三组组长，不会准备把原来的手下全部调过来吧？”
“加斯帕尔先生，刑事科刚刚换上一位新任科长，内部进行人员调整在所难免……如果您不反对，我确实想把庞皓、阮素坤以及其他几名探员带到情报科来。”
“唔……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用熟不用生，看来你是深谙其意啊！”
加斯帕尔笑着感慨一句，似乎默许了高骏的意见。
“是啊，我跟他们朝夕相处了好几年，对每个人的能力和做事习惯非常了解……我觉得，趁着菲利普·贝尔纳先生还没有到任，先把阮素坤他们调进情报科，这样会比较稳妥……”
说出“菲利普·贝尔纳”这个名字的时候，高骏忽然感到眼前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这家伙毫无疑问是个外行，却被公董局和警务处任命为霞飞路巡捕房刑事科科长，简直无比荒谬。
不过，这也就代表着，在绝对的背景和势力面前，“专业”并没有那么重要。
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私下里动动脑筋，在警务处正式公布之前，挑选一位合适的“情报科科长”，作为自己的上司和搭档？
试想一下：如果李海川出任霞飞路巡捕房情报科科长，那今后的工作可就称得上一片坦荡、毫无阻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