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剥茧抽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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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钟，文艺复兴咖啡馆越发嘈杂喧闹起来。
几乎不着寸缕的白俄舞女跳起了脱衣舞，豪华包房里的赌局也开盘了，赌徒和嫖客们兴致正浓，一掷千金，各自玩的不亦乐乎。
廖明强交代完王正生和毛海平的事情，又跟高骏随意闲聊了几句，接着就起身离去了。
高骏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默默沉思了好一阵子。
这家伙是位意志坚定的红党党员，思维缜密，行事谨慎，只是格局不够宽大，或者说心眼太小了。
当前的中日局势已经足够紧张，廖明强竟然对贺广平的遭遇无动于衷，甚至还想着坐山观虎斗，这怎么可以呢？
当初中央特科制定“灰烬计划”，是为了在国党特务机构内部安插情报人员，保护党中央和党员同志的安全。
但是，现在的情况急转直下，国党、红党之间的矛盾纷争再大，也终究属于“兄弟阋墙”，面对卧榻之侧、来势汹汹的日本鬼子，中国人必须联起手来，同仇敌忾。
高骏觉得，宣轶和老冯同志一定会认同他的想法，因此有必要找个机会，跟廖明强好好谈谈。
只可惜，做思想工作不是他的强项，要是宣轶在就好了……
高骏无奈地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威士忌使得喉咙里、胃里一阵发热，又很快舒缓地散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廖明强制定的营救计划切实可行，而且他已经提前做了很多准备，自己只需全力配合，把王正生和毛海平顺利解救出来，不在话下。
至于启用上海党组织的地下交通站，将这二人护送到安全区域，老冯同志一定不会拒绝。
“后天晚上动手，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联络和准备，不会有问题的。”
高骏暗自打定主意，于是轻舒一口气，让服务生又给他端来一杯威士忌，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假装观赏着舞池中央的脱衣舞表演，脑子里却在紧锣密鼓地盘衡着。
贺广平、川口吉朗、铃木正雄、落霞计划……
这一切是否存在着内部关联，高骏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假设贺广平和刘佳珍是被日本人暗中绑架的，想要查明真相，最直接干脆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
抓几名日谍回来好好招呼一番，不愁找不到线索。
陈默群和梁国彬都是老牌特务，应该能够想到这个办法，眼下之所以没有动手，多半是因为戴笠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策略，没人敢于轻举妄动，以免坏了戴老板的大事。
“妈的……你们不敢动，那就我来！”
高骏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句，接着端起酒杯，几口把威士忌喝完，然后起身绕过舞池、走到另一侧墙角，掀开那幅深蓝色天鹅绒落地隔帘，快步走了进去。
……
“好久不见了，高科长。”
火药嘴里叼着雪茄，刮得干干净净的头皮依旧泛着青光，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傲慢和埋怨，隔着烟雾瞥了高骏一眼，“霞飞路巡捕房新来的刑事科长，那个叫贝尔纳的混账家伙，从我这里讹走了一大笔钱……高科长，你离开刑事科，应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新官上任三把火，维辛斯基先生。”
高骏若无其事地摊了摊手，径直坐在火药的办公桌对面，伸手抓起一支上等古巴雪茄，点燃之后悠然喷出一口烟雾，“除非你改行去卖水果，否则这种事在所难免。”
“苏卡不列！”
火药瞪起眼睛骂了一句，却又拿高骏没什么办法，只好喘着粗气怔怔地盯着他，仿佛在询问高骏：你又来干什么？
“扔出去的钱肯定要不回来了，不过，如果你想挽回一点损失，我倒是有个办法。”
高骏微微一笑，迎着那道不甘地目光看过去。
“哦？你说说看。”
火药顿时有了兴趣，在皮椅上坐直身子，急切地问道。
“菲利普·贝尔纳是个赌徒，而且赌技很烂，他经常去的地方是福煦路181号。”
高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的赌场里应该不缺高手，可以去跟贝尔纳赌上几次……等他欠下你一笔赌债，以后也就对你言听计从了。”
“哈哈……那里是杜月笙的地盘，贝尔纳想必不敢赖账。”
火药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目光中闪过一丝兴奋，“安德烈是个赌博高手，我可以派他去试试。”
“当然，我相信他能完成任务。”
“高科长，如此看来，你这样的朋友，还是值得交往的。”
火药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径直扔到高骏怀里，“听说你升职做了副科长，这是我的贺礼。”
信封里装得自然是法币现钞，是火药每个月都会送来的例供。
高骏随手捏了捏信封，感觉里面至少装了一千元法币，比以往多了一倍。
“算啦……”
他把信封径直丢了回去，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这个月的例供，免了。”
“哦？”
火药又是一愣，接着温和地笑了起来，圆鼓鼓的棕色眼睛熠熠发亮，“又是要枪，还是要手榴弹？你尽管说！”
“都不是……”
高骏皱了皱眉头，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本“淞沪警备司令部宪兵证”，轻轻推到火药面前，“维辛斯基先生，你看看这个。”
看到高骏满脸庄重的模样，火药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一把抓起那本《宪兵证》，严肃地翻看几页，接着随手丢回桌上：
“我从来不做这种便宜货，你只能去找别人了。”
“恐怕你误会了，维辛斯基先生……这本证件是假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高骏把雪茄摁在烟灰缸里，凝神注视着火药，一字一顿地问道。
贝特朗·德·拉图尔少校带着两辆装满走私军火的卡车，人间蒸发，杳无踪迹，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年。
当年负责查办这起案件的，是如今已经升任中央捕房总监的费沃利先生。
只不过，案件调查毫无进展，早在1932年12月，中央捕房就将“拉图尔少校失踪案”归入悬案卷宗，从此束之高阁，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当然了，法国军方为了息事宁人，对外宣称拉图尔少校是在执行官方任务的途中意外失踪的，并于1934年9月将其推定为“因公殉职”，还为其家属发放了一笔数目可观的抚恤金，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在法租界巡捕房内部，一直认为是拉图尔少校与某个军火走私商人暗中勾结、抢走了这批来自越南的军用武器，然后销声匿迹、远走高飞了……
时隔四年，路易·加斯帕尔总巡要求高骏和李海川重新调查此案，费沃利总监也没有阻拦，高骏于是在中央捕房档案室里找到了原始卷宗，仔细翻阅了十几遍。
案件的前因后果，卷宗里记载的还算完整，但案情着实诡异，而且没有一条线索是通顺的，仅凭卷宗根本不可能厘清案情。
与之相关的证物更是寥寥无几：一张“吉伦特”号货轮的货物托运单，六本伪造的淞沪警备司令部宪兵证，还有两副军用卡车牌照，同样也是伪造的。
根据费沃利总监当年的调查，香港雷维耶贸易公司——也就是那批军火的香港托运方——根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事发之后就人去楼空，连个线头都没剩下。
至于货单上标明的收货方——“上海茂兴机器五金洋行”更是子虚乌有，压根儿就没在法租界、公共租界或者华界注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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