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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两处沉吟风来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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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炳知道后,甚至没有力气去生气。

他想不出其他拒婚的理由了。

匪患可以派援军,婚事可以从简办,他能用的借口,都被提前堵死了,皇祖母这次不是试探,而是志在必得。

他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当天夜里,项炳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再去找郑夫人,而是穿过庭院,走上那条青石小径,来到王府西侧,那座常年紧闭的祠堂。

祠堂沉静肃穆,长明灯久燃不灭,那些灵位一排排地立在供案上,上面刻着他熟悉的名字。

父王、母妃、大哥、二哥……

他走过去,在最前面的蒲团上,仰头看着那些灵位。

母妃因为接连生产伤了元气,从他有记忆起,她就一直卧床休养,摸他的头时总是轻轻的,没什么力气。

后来,她便走了。

那时候项炳还小,还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只记得王府变得惨白,无数陌生人进进出出,唢呐声凄厉送行。

母妃走后,留下郑夫人照顾他。那时候郑夫人也才二十多岁,王府里没人管得住他,他天天逃课,去校场上耍刀,偶尔翻墙出去厮混。

父王一回来就拎着戒尺追他,嘴里骂着“不成器的东西”,可真追上了,也只是在他后脑勺拍一巴掌,舍不得真打。

大哥性格沉稳,从不像他这样毛躁,能替父王分拣军报,也能手把手教他怎么骑他怎么驯服马匹,怎么在马上作战。

二哥更活泛些,总爱和他斗嘴,可每次他闯了祸,二哥幸灾乐祸完,又会替他顶罪担责。

现在,那些人都变成了一块块冰冷的排位,再也不会对他说话了。

他们走得太早了,一个接一个地离开,留他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王府。

项炳曾经以为,亲人就是血脉相连,互相扶持的。

那是他自小被教导的道理,也是他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

可后来,他亲眼看着陛下登基后,一步步清除异己,打压藩王,连拨给安州的军需粮草,都削减过好几回。

而在他最难的时候,其余藩王只是冷眼旁观,默不作声。

那些叔叔伯伯、堂兄堂弟,逢年过节书信往来不断,话里话外全是血脉情深,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那时候他就彻底明白了,这些人虽然都姓项,与他血脉相近,心里想的却全都是怎么把他这一脉彻底压下去。

这些年,项炳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自己扛,有难处就想办法,有委屈就咽下去。

只有在祠堂里,他才能卸下刀枪不入的盔甲,变回那个在父兄面前犯了错,会低着头等训,却又笃定他们舍不得真责罚他的少年。

他想要有人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只能对着满屋沉默的牌位,自己想办法。

长明灯的灯火跳了一下,在他眼前晃了晃,项炳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有一点潮意。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些年他没流出来的泪,全都堵在了一处,推不上来,咽不下去。

他以为,皇祖母是不一样的。

她远在盛京深宫,与他隔着千山万水,每年遣使送来一些赏赐还有口信,已是不易。

那些话虽然简短,却是那几年里唯一能让项炳觉得“还有亲人在惦记着我”的东西。

可如今,连这份惦记也要变成筹码了。

他最在意的,不是太后到底要给他赐婚谁家的女儿,而是他原以为那个会一直站在他这一边的亲人,终究也要把他当做一枚棋子来摆弄了。

他低头坐着,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动,背影孤单寂寥。

郑夫人站在祠堂外,隔着那道半掩的门,看到里面那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眼眶也有些发酸。

她太了解他了,这孩子实在扛不住了,就会来祠堂坐一坐,谁也不惊动,出来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从前他来这里,是因为肩上的担子太重。可这一回,是他最在乎的亲人往他心口上扎了一刀。

郑夫人清楚,这道坎得项炳自己翻过去,她帮不了他。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她想,这件事不能再瞒下去了。

太后那边显然是早有准备,赐婚的旨意不知何时就会下来,她得找个机会,把事情告诉姜娆。

那孩子聪明,心思也细致,瞒是瞒不住的,与其让她蒙在鼓里猜来猜去,不如早点告诉她,别白白伤了情分。

可是,郑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姜娆入府以来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把里里外外后打理得妥帖周全,没出过半分差错。

下人们敬她,管事们服她,连项炳那样冷硬的性子,待她也与旁人不同,这些郑夫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却要告诉她,府里可能要迎来一位正妃,而她……或许得搬出去避一避。之前攒下的一切,也有可能全部付之东流。

郑夫人越想越觉得为难,思量了半晌,也没想出个妥当的说法。

午后,姜娆让厨房炖了一锅汤。

排骨斩成小段,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洗净。玉米剥去外衣,切成寸段,露出里面金黄的颗粒。再加几味温补的药材一并放入砂锅,添满清水,小火慢炖。

她亲自守在灶前盯着火候,炖得汤色清亮,入口甘润,回味悠长。

从前她在家时,每逢父母身体不适,她就会炖这道汤。

如今到了安州,这方子还是第一回用。

姜娆提着食盒去松鹤院,郑夫人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出神,脸色倦怠,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姜娆把汤盅从食盒里端出来,放到她面前,轻声说了句:“这是我家中方子,夫人尝尝看,若是合口味,往后我常让厨房炖。”

郑夫人喝了,心里却依旧发堵。

她抬眼看向姜娆,欲言又止,最后有些勉强地说道:“汤很好喝,你有心了。不过,老身今日想再抄几卷佛经,就不留你了,回去吧。”

姜娆看出了她的反应不太自然,没有选择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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